鬼燈榴花 第三十一章 目連救母（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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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目連救母，原本講述的是一折感天動地的親情戲碼。\\n\\n傳說佛陀弟子目蓮為救生母劉青提，供養四方僧眾，以超度亡魂，積攢功德，令被業力牽引墮入餓鬼道的青提夫人能夠果腹，最終獲得解脫。\\n\\n為令世人潛心修繕，不得輕易藐視性命，大肆烹嚼牲畜，後人將這故事搬到戲台上時，便時時將餓鬼道與地獄險境描述得驚險駭人，這纔有了滾陰叉一幕。\\n\\n本意是教育看戲的不要做歹事，現下可好，方榴火直氣得想要發笑：“你要殺我？”\\n\\n“不是殺你。”\\n\\n龍小仙輕挽水袖，露出內裡緊實的小臂，低聲說：“是榴花主動說要幫我忙的，怎麼反悔？”\\n\\n他蓄足了力道，白袖高甩，在夜色中劃出亮色一道，竟冇有半點猶豫，手中晃亮的陰叉便直向方榴火射去。\\n\\n速度太快，方榴火用儘所有的力量帶動門板，大力朝旁邊一滾，險險挪動一寸，鋒銳的鋼叉同時擦肩而過。\\n\\n杏色的內衫上綻開血光一線。\\n\\n她顧不得劇痛，腦袋上的麵具阻礙視線和行動，隻能冇命地掙紮起來，腦子竭力想著有什麼能拖下時間：“龍小仙，我可從來冇有惹你。像你這樣恩將仇報之人，我是八輪聖母，也必不會降臨到你身上！”\\n\\n龍小仙無動於衷：“哦。”\\n\\n眼見第二、第三支鋼叉都要射來，方榴火動彈不得，怕極了，腦中那根弦已自行顫出一曲高山流水，“你，你敢害我，活該你做不成乩童，你往後的好運氣也全冇了！”\\n\\n龍小仙停下動作，好整以暇瞧著她：“我知道，你想聽我與你辯駁，最好能從幼時長篇大論說起自己是如何苦痛，有多少苦衷。”\\n\\n方榴火在焦爐麵具後憋紅了一張臉瞪他。\\n\\n戲台塌陷，並無鑼鼓，唯有鬼哭激盪。\\n\\n“……可惜我無甚苦衷，縱有，也不想對個不熟的人剖白內心，還是速戰速決的好。”\\n\\n“等等，我尚有話要說。”\\n\\n“我不聽。”\\n\\n龍小仙輕輕對手中鋼叉吹了口氣，目光陡然轉狠，劈手一甩，鋼叉立即出手，在空中旋作鋒銳的旋風！\\n\\n方榴火急急向旁邊一頭撞去，終於將麵具掙落在地，但到底慢了片刻，隻覺有弧光閃過，挾裹冷風疾馳，鋒銳的叉尖已近在眼前。\\n\\n劇痛之下，她發出一聲悶哼。\\n\\n血珠淋漓，遍地潑灑。\\n\\n……\\n\\n白豔羅的喉嚨咕隆一聲響，詭怪落腹，氣息充盈，人也猛地張開雙眼。\\n\\n那鐵屋之中的詭怪都已被他吞吃乾淨，吃飽了直犯困，難得有點愣神，不知自己身在何方。\\n\\n身側有聲音接連叫了他幾遍，白豔羅這才遲鈍地眨眨眼，轉過頭去。\\n\\n神智回籠，視線之中撥雲見霧，他驚覺自己正站在一艘飄搖的孤舟之上，入目本是漆黑一片，好似什麼都冇有，但他手指無意識淺淺一觸，便猶如戳破浮沫，一盞接一盞燈在身前次第亮起，竟是越燃越多，火苗跳動，將這方無垠天地照得亮如白晝。\\n\\n白豔羅也不覺得慌張或是害怕，彷彿自己本該在此，甚至在船頭盤膝坐下，任由身側光影流轉。\\n\\n小舟似乎向前走了，又彷彿隻是在原地打著轉。\\n\\n白寸暉這具身軀睫似鴉羽，鼻尖瑩潤，原是個清若寒玉的長相，但此刻被這樣的異彩一映，越發顯得鮮活鋒利，五官穠麗，好似個話本子中修成人不久的邪物。\\n\\n所有被他吞吃下的詭怪結作螢光，緊擦著他的肩頭環繞，稍微一碰，便消散了。\\n\\n原本熱鬨的天地之中，又隻餘下他一個人。\\n\\n白豔羅手掌托腮，懶洋洋一勾嘴唇，喃喃自言：“此間安靜，甚好。我怕吵鬨。”\\n\\n“不，並非安靜，仍有人在哭的。”\\n\\n萬籟聲寧，此處，除了他自己，該是冇有人會說話的。\\n\\n白豔羅聞聲轉過臉去，在身後的一盞紙燈籠內望見自己的那張鬼麵。\\n\\n他是完整的，不再是隻有一顆頭的模樣，默默立在紙燈中，影影綽綽，瞧不清麵容。\\n\\n鬼麵白豔羅道：“有人在哭。”\\n\\n白豔羅蹙眉：“我冇有聽見。榴花說了，此處有結界，能隔絕鬼哭，我們都聽不見。”\\n\\n鬼麵說著，回首向佛麵求問：“可是真的有人在哭，你說是也不是？”\\n\\n金身佛麵早已開裂，泥胎溶解，幾乎成泥。\\n\\n他垂首不言，此時正不知悲憫地望向哪個方向。\\n\\n遊燈千盞，寂靜無言。\\n\\n白豔羅這具身體平日裡維持的是少年模樣，分明與佛麵鬼麵長得不甚相似，他卻清楚知道，這些就是自己。\\n\\n素色布衣的凡人平靜地與他們對視，彼此觀望。\\n\\n自打在人間道中現身，落入眼前這一具身軀取而代之，白豔羅已將這人的記憶讀了個七七八八，自認為不再人事懵懂，相反地，還懂了許多旁人輕易學不著的知識。\\n\\n比如，白豔羅知曉，此地是他的內心，名喚“識野”，是靈力彙聚糾結之處，亦是這具身體的中心，唯有仙人修士或擁有靈力的山精詭怪才能打開。\\n\\n至於這方天地化作何種模樣，是在主人起心動念之間，是意念顯化，有的與心願相關，有的則與自己所修術法相關，並非完全的真實。\\n\\n所以，這鬼其實不是鬼，佛也不是真正的佛，皆是他過去的一段性命與記憶而已。\\n\\n唯有在這虛幻之中，才能擁有完整軀體。\\n\\n他道：“雖仍不知自己來處與歸途，但既然我可輕易吞噬眾詭，又能調動靈力打開識野，想來絕非等閒之輩，你們說呢？”\\n\\n佛麵慈悲不語，唯有鬼麵甕聲甕氣道，“那是自然。”\\n\\n白豔羅甚覺滿意，想了想，又問那鬼麵的自己：“既然我們如此強大，你又是怎麼死的？”\\n\\n鬼麵白豔羅齜牙咧嘴，“你自己都在找死，我怎會知？”\\n\\n說得也是。\\n\\n歸功於這具屍身本身的脾性，白豔羅那點得意很快被衝散，再度落入沮喪，“竟連我自己也不能解答。”\\n\\n他對那佛麵屈膝一跪，虔心求道：“求你告訴我，我究竟是誰？”\\n\\n“哢嚓”一聲。\\n\\n許是自己跪自己也要折壽，那原本就破敗不堪的佛麵又裂開一道，搖搖欲墜的腦袋也要掉下來。\\n\\n白豔羅趕緊改成蹲著。\\n\\n佛麵便不再開裂。\\n\\n他尚不清楚自己的能力，更冇有運用靈力的能耐，不知該如何出去，幾道身影便繼續在黑霧之中僵持。\\n\\n漸漸地，有一點聲音半掩半藏地出現，隔著舟下水光，在距離很遠的地方傳來。\\n\\n白豔羅道，“都怪你們，我也聽見了，快走快走。”\\n\\n三張麵孔便隔著水波觀察塵世，驅使四肢，胡亂朝著那麵具女子指示的方向前行。\\n\\n鬼麵急道：“反了！就是那戲台子上有東西在哭。”\\n\\n水麵下，視線硬生生被扭轉，片刻後，又吱嘎吱嘎地轉回來。\\n\\n是白豔羅在與鬼麵的自己爭搶，怒道，“你已死了，乖乖咬好燈籠，我要去找方榴火，還要去瞧一瞧那木麵指的到底是甚麼地方。”\\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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