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二十二章 目連救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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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當然是你，不然此地還有第二個人嗎？”白豔羅反問。\\n\\n心頭小人把摺扇一合，如同針尖般粗細的一個物件，遙遙指著白豔羅道：“好生無禮，吾也是人！”\\n\\n白豔羅卻不答話，隻定定瞧著趴伏在地上的方榴火，忽地抬手打了個響指。\\n\\n方榴火隨著這清脆一響打了個冷戰。\\n\\n頃刻之間，碧色破夜，卻非月光，乃是佛麵、鬼麵、老人麵，三盞人頭咬燈。\\n\\n搖晃的燈籠逐一在方榴火身後亮起，每多一盞，她身前身後的黑暗便被照透幾寸。\\n\\n凝煙帶綠，異色流轉，在白豔羅意念驅使下結作實體，絲絲縷縷繞在方榴火四肢上，姿態柔軟。\\n\\n藉著這虛弱得可憐的光輝，方榴火這才發現牆壁上正趴著數不清的妖物，形態各異，大小不一，此刻皆齊刷刷地瞪著她，彷彿她纔是突然闖入的異獸。\\n\\n**凡胎，手無寸鐵，遇到不該看的東西應該作甚？\\n\\n自然是當做冇看見！\\n\\n妖邪詭怪通常對人類的謊言並不敏感，要識破也得反應片刻才行——方榴火於是緊閉雙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n\\n她這一雙膝蓋最是不值錢，保命纔是頭等大事：“哎呀，我的眼睛看不見，看不見，心頭小人，你在哪裡呀？我害怕！你快過來！”\\n\\n言罷，她在地上胡亂抓撓兩把，假裝自己真是個瞎子。\\n\\n心頭小人壓下方榴火的耳朵，又順著鬢髮爬上她頭頂，尖聲迴應，“吾在此！”\\n\\n等了片刻，見詭怪們冇有後續的動作，方榴火趕緊朝門口白豔羅所在的方向挪。\\n\\n正在此時，一隻角落裡的燈猴忽而吱呀吱呀地扭過來，白漆畫的眼睛骨碌碌滾動，神色又陰又壞，竟似乎要用鬼火去燒方榴火的頭髮。\\n\\n她在心裡罵：“這該死的燈架子。”\\n\\n燈猴並非真的猴子。\\n\\n它是一種山野間常見的，用竹板做成的油燈架，花樣繁多，有的坐在桌上，有的則掛在牆上，上麵放蠟燭或油燈。\\n\\n這東西多數以紅漆描金上色，為了好看，又會繪出猴子或其他動物的麵目，但有些木匠技藝不精，不小心繪成怪相，便會引詭怪長居其中，久而久之，也就成了妖邪。\\n\\n現下靠近方榴火這隻，就是個成了妖怪的油燈架。\\n\\n她險險將眼睛撐開一條縫，看見那火苗已經快燒到自己眼皮上，立刻抿緊嘴唇，縮了縮脖子，硬扛著冇動。\\n\\n燈猴凶巴巴地“吱吱吱”了幾聲，正要再燒，火苗卻被衝撞過來的鬼麵咬燈給擋住了。\\n\\n它原本齜牙咧嘴，正要咬回去，卻不知突然感應到了什麼，木頭做的耳朵也蔫蔫地耷拉下去，手足並用地後退。\\n\\n滿屋子的詭怪都隨著它的動作一同向後躲了躲。\\n\\n見此場景，方榴火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徹底癱軟下來，趕緊向門口躲。\\n\\n白豔羅蹲在鐵欄小窗邊瞅著她，終是不能理解，問道，“榴花，你為什麼裝瞎？”\\n\\n“還不是都怪你，趕緊把你那仨腦袋給我撤走。”\\n\\n方榴火已蹭到門邊，壓低聲音道：“眼不見心不煩，方纔我看不見它們，我們不知道相處得多和平。”\\n\\n白豔羅“哦”了一聲，覺得有趣：“原來你害怕。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呢。”\\n\\n方榴火無言地瞪他。\\n\\n白豔羅湊近了些看她的臉，忽地一笑，“等著。”\\n\\n說罷，青白纖長的指尖一勾，那佛鬼二頭與格格不入的老人麵便朝白豔羅身前彙聚而來，瑩塵散落，漂浮遊動。\\n\\n隨著燈光轉移，那些被冇有被照亮的地方便又恢複空蕩。\\n\\n方榴火冷冰冰道，“謝了啊。”\\n\\n“哪裡哪裡。”白豔羅手肘撐在膝蓋上，粲然展顏，“要謝我可冇這麼簡單。”\\n\\n他對這身體的控製似乎越來越得心應手，屍身的僵冷稍退，不屬於白寸暉的鮮活異色又流動起來。\\n\\n因著與燈光距離近，心頭小人終於徹底看清了這三張對他來說堪比巨人的麵孔，再聯想到方纔的“斂骨吹魂”，臉上頓時風雲變幻。\\n\\n形真畢現，萬詭昭彰。\\n\\n心頭小人簡直嚇得呆了，牙關戰戰，全身都在發抖，篩糠一樣。\\n\\n方榴火用手指彈他一下，問道：“你怎麼了你，有事兒嗎？”\\n\\n那心頭小人被彈了一個機靈，竟直接從方榴火頭上跌下，口中連聲求饒：“饒命，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求古神饒命命。”\\n\\n方榴火與白豔羅對視一眼，都伸手指向對方，無聲問道，你是古神？\\n\\n方榴火嗤之以鼻，啪一下拍開他的手，“我是貨真價實的凡人。”\\n\\n又見心頭小人接連向鐵欄外跪拜，哆哆嗦嗦道：“你、你是修羅族的古神灩磨！”\\n\\n古神何在？\\n\\n此處分明，唯有一個貪吃亂吃的詭怪。\\n\\n眼見這小傢夥都快把額頭叩出血來了，方榴火正欲拎著心頭小人的衣領將它提起，餘光卻瞥見牆角趴著點會動的黑東西，泛著光輝，像是頭髮。\\n\\n她怔了怔，目光隨著這烏髮的走向一路向上，對上屋頂正中掛著的一張人麵，但此刻光輝微弱，隻能勉力瞧清部分五官。\\n\\n長到這麼大，方榴火尚未見過這般肥美圓潤的臉，比磨盤更大，幾乎撐滿了整間屋子。\\n\\n這酷似人臉的詭怪就是天花板。\\n\\n它笑眯眯地看著方榴火，嘴巴一張，一大灘口水墜落，險險擦著方榴火側臉滴下去，落在地麵上，燙出兩個滋滋冒煙的大洞。\\n\\n怪不得地麵凹凸不平，合著全是這東西的口水滴出來的。\\n\\n方榴火用兩根手指筷子似的夾起心頭小人，舉向半空，顫巍巍道：“先彆忙著拜年了，你瞧瞧，這又是什麼？”\\n\\n心頭小人死死抱著方榴火的手指頭，聲音比她抖得還厲害：“此乃發魚，隻是酷似人臉，實則口不能言，耳不能聞，唯有身軀肥白無鱗，也不過是點吃的，有甚可怕！快將小人放下！”\\n\\n聽說能吃，白豔羅比誰都積極，立刻牽動一縷微光，驅使鬼麵燈前去繞著發魚轉了一圈。\\n\\n它身軀果真形似白魚，隻是從下腹到尾巴的位置已空缺，斷得齊齊整整，似被誰斬斷的。\\n\\n方榴火冷汗直流：“它的尾巴呢？”\\n\\n心頭小人答得理所當然：“吃了。”\\n\\n“你也吃了？”\\n\\n“小人隻淺淺嚐了一筷。”\\n\\n“這時候裝什麼委婉！正常人的一筷夠你吃半年了！”\\n\\n原來如此，它冇有魚尾，想要表達情緒，便隻好蠕動頭髮——這發魚身子都被切去了一半，此刻卻仍笑眯眯掛在屋子上，並未顯露出任何惡意，隻是動動頭髮，可見本性純良，實非惡妖。\\n\\n方榴火強迫自己挪開目光，終於迴歸正題：“你方纔說白豔羅是什麼？你難道認得他？”\\n\\n“人頭咬燈、斂骨吹魂皆是修羅族古神纔會的異術，書上見過，小人絕不會認錯。”\\n\\n心頭小人縮在方榴火的五指山後，隻露出兩個黑點兒似的眼睛，小聲說道：“灩磨古神，九首巡世，一念圓融，無需善道庇佑。縱是地精小仙見了這外族古神，亦要俯首參拜，不能例外。”\\n\\n方榴火不信，“打從我六歲他就跟著我，就是個尋常詭怪，哪有什麼你說的這些神通。若有，我豈不是早就成了神兵神將，再不濟也能長生不老，逆天改命了。”\\n\\n白豔羅也點頭認同：“……說得對。我想我不是。”\\n\\n心頭小人指著那空中懸浮著的三顆人頭咬燈道：“那這是什麼？你從何處學來？”\\n\\n“都是被人斬斷的。”白豔羅思忖著回道：“這兩顆並不記得，但老人麵確實是榴花所斬落。”\\n\\n不過有個來處總比冇有好。\\n\\n他追問，“修羅族可是生活在阿修羅道？我死了，是否就能前往此地？”\\n\\n心頭小人一張粉白雪麵都更白了些，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動作細微，極難被看清：“這……”\\n\\n白豔羅閱遍了白寸暉的記憶，也知有些事體若說破，便是泄露天機，不好過多為難：“我懂了，那還是用之前的辦法。”\\n\\n他說著，用力一拉方榴火麵前的鐵門，“榴花，那個能殺我的人在何方？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去尋他。”\\n\\n心頭小人大驚失色，“誰能殺他？”\\n\\n“龍小仙。”方榴火道，“他既是八輪聖母的乩童，便是半個神明，總有法子能夠殺了他，送他回家。”\\n\\n心頭小人慌忙攔在二人之間，險些被方榴火一腳踩死，“他不行的，他不行！”\\n\\n方榴火收回腳，“你怎麼知道他不行？”\\n\\n“……不敢欺瞞古神，這龍小仙，其實是小人的主人。”\\n\\n心頭小人小心瞥了一眼白豔羅，老實交代道，“說來慚愧，自打小人降生起，便連累得他神力低微，如今再想請聖母降靈，絕非易事，一個不好，可能還會惹禍上身，短折殞命。”他說著跌坐在地，水袖掩麵，哭得好不傷心：“不日便是聖母生辰，龍小仙若不能再請八輪上身，他就隻有死路一條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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