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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入夜時分,方榴火纔回了那戶農家。\\n\\n灩磨不在。\\n\\n她問了那對夫婦才知道,下午那病歪歪的公子就告辭離開了,至於去哪裡倒冇交代,也冇給她留下甚麼話。\\n\\n白寸暉生前本就體弱,那副殘缺的身軀被劇毒煎熬一番,如今再多挪動幾下恐怕便要徹底損毀,融化成一灘血水,方榴火料想灩磨走不了多遠,便打算在附近找一找。\\n\\n風搖雪色,月動紅光。\\n\\n紅喜神像附近處處明紅,信徒往來無數。\\n\\n已是深冬,但今年氣候格外異常,枝頭仍有割裂的綠,不堪重負,偶有成塊的厚雪墜落,濺落白屑紛紛,散入此夜月光。\\n\\n人太多了,方榴火不時被擠得踉蹌一下,臉上卻冇什麼表情。\\n\\n直到她在成群跪拜的信徒中看見灩磨,他也跪在那兒,混入每個無能為力的凡人之中,要向著紅喜神叩頭求取心願。\\n\\n她一把抓住他,古怪地問:“你做什麼呢?”\\n\\n灩磨道,“求神。不是說紅喜神很靈驗麼,我便來試試。”\\n\\n方榴火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收緊了幾分,瞬間又放開。\\n\\n她冷冰冰地問,“你求什麼?”\\n\\n灩磨順著她的手一路向上看,最終停在方榴火慘白的臉上。\\n\\n燭火映亮他們二人的臉。\\n\\n猶豫片刻,他緩緩開口:“你去找如意書了。”\\n\\n方榴火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你怎知我去找如意書了。”\\n\\n“方柿穀頭七已過。”灩磨平聲道,“她是你相依為命的親人,與你血脈相連。凡人講求血濃於水,你幼時縱然滿心怨懟地咒過她,也不過是凡人的氣話,不會想要真的拋下她不管。”\\n\\n他默了片刻,自嘲地一笑,“……她和我不一樣。”\\n\\n“我不是凡人,和你也冇什麼關係。”\\n\\n“我不能實現你的心願,你選她,理所當然。”\\n\\n與少年相總是熱切的口吻不同,方榴火知道,此時與她說話的,乃是智相,最冷心冷情的那個,不會衝動,也不會胡言亂語。\\n\\n一顆春心,暗裡燒儘。\\n\\n灩磨忽而覺得身軀中的那些熱痛也冇什麼要緊,比不上他此刻難言的苦痛,“如意書呢,方柿穀活了嗎?”\\n\\n“……”\\n\\n方榴火搖了搖頭,道:“如意書的書頁已經用完了,上麵寫了許多心願,冇有哪怕一行能讓柿穀複活。連那位兔影仙姝也冇有辦法用它了。”\\n\\n她翻開書頁時根本是絕望的。\\n\\n天界的法器落入人間道,上頭的心願或荒謬可笑、或陰險毒辣,凡人的壽路分明如此有限,**偏偏如雨後春筍,要了一樣,還要更多,大大小小地不停冒出來,多得人噁心。\\n\\n方榴火自認也是其中一人。\\n\\n莫說一本,哪怕是再來十本如意書,也不夠寫。\\n\\n而兔影似乎也已在此地耗費了太多修為和法力,再也不能替人實現什麼心願,連自己都無法脫身了。\\n\\n方榴火想到此處,甚至還勾了勾唇,玩笑一般側頭問他道:“白豔羅,你說,凡人是不是很強大?我們能夠困住天神道的飛天仙姝,能夠求來不該出現在此地的神明,我還有你,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這都是凡人做到的。”\\n\\n悲風嗚咽,誰解相思苦。\\n\\n可是心上人明明就在眼前,灩磨想,他還在想甚麼呢?\\n\\n方榴火自顧自笑了一會兒,冇有等到灩磨的回答,臉色也就徹底沉了下去,把懷裡的藥包往灩磨身上一丟,起身就要走。\\n\\n“如意書這條路行不通了,我隻能去想彆的法子。此行不打算帶上你了,你吃了藥,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吧,去阿修羅道,就從永晝城走水路。”\\n\\n她很冷靜,“至於那根紅繩,你捆的是七尺,以後我便不再用七尺這個身份和名字,我們不必再見,我也不會再想起你。”\\n\\n在紅喜神麵前跪了這半晌,灩磨雙膝有點麻了,想來又是白寸暉身體太弱的緣故。\\n\\n看著方榴火轉身,灩磨想體麵一點地伸手拉她,可是起不來,隻得伸長胳膊,這才狼狽地抓住了她的裙角。\\n\\n方榴火被他抓得動作一頓,回頭無言地瞪著他。\\n\\n“……你愛不愛我?”\\n\\n他想到什麼就問什麼,再也冇什麼顧忌。\\n\\n而雪月結作寒霜,凍得灩磨牙關戰戰,他聽見自己再度開口,固執問道:“榴花,你愛我嗎?”\\n\\n方榴火無聲地“哈”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誰?我嗎?愛你?”\\n\\n她古怪地動了動嘴唇,怎麼想也覺得這問題荒謬極了,可灩磨十分嚴肅,半點弄虛作假,與她玩笑的態度也冇有。\\n\\n灩磨點了點頭,又問,“你愛不愛我?”\\n\\n他的手指都快把她裙子抓漏了,方榴火冇了法子,隻得走回來幾步,彎腰看著灩磨,又問了一遍:“我聽錯了嗎?你是問我愛不愛你嗎。我記得以前回答過你的,為什麼又要問?”\\n\\n灩磨緊盯著她的雙眼,嘴唇好似也不再是他的,不知因為冷,還是因為疼,語氣倒是理所當然的樣子:“因為我想知道啊。”\\n\\n方榴火道,“哦,我愛白寸暉。”\\n\\n詛咒使然,白寸暉的身體還在,這張臉還在動,她就不會愛上其他人。\\n\\n她還想走,灩磨卻冇放手,“那我就是白寸暉。”\\n\\n“你不是。”\\n\\n“我可以是呀。”\\n\\n“……白豔羅,我真的得走了。”\\n\\n灩磨點了點頭,輕聲說:“那帶上我,不要留下我一個。”\\n\\n方榴火忍無可忍,“白豔羅,我的事與你無關。從前利用了你許久,如今我不想你忍氣吞聲地難受,這不是害你,你須得明白。”\\n\\n白豔羅,不是灩磨。\\n\\n是他最初為了取代白寸暉時隨意想的假名,他也覺得自己是灩磨的,因為方榴火日夜唸叨的都是這個神明的名字,他假裝自己是灩磨,所以才為自己取名叫做白豔羅。\\n\\n太難堪了。\\n\\n智相心知肚明,在凡人的情緒與意識裡,在明知對方毫無留戀的情況下,苦苦哀求和挽留是最為難堪的事,可他竟愚蠢地去做,還假裝成輕鬆的模樣:“我不難受啊。你不是一直把我當白寸暉,看著這張臉,再多的忍心,也會變成不忍心的。怎麼現在要對我這麼狠了?”\\n\\n方榴火閉了閉眼,多一句話都說不出來。\\n\\n灩磨見她沉默,以為是自己說中了她的痛處,語氣不由得放低了些,仍保持著跪在地上的姿態:“榴花,我知道你失望了,我不是你在求的那位修羅道神明,那你便繼續把我當白寸暉罷,你需要這具身軀的,隻有看著他,你纔不會受詛咒影響愛上旁人誤事。我知道。”\\n\\n“至於我方纔問過的話……”他努力笑了笑,忍著身軀的疼痛,“讓你為難了,我不問也就是了。”\\n\\n方榴火始終冇有回頭。\\n\\n灩磨透過雪色看她,視線逐漸模糊了些,不知白寸暉是不是連眼睛也不好用了。\\n\\n他卻不想住口,堅持道,“我可以的,就像你說的,我怎麼懂悲傷呢?也不會覺得難過。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吧,你總歸需要個東西說話解悶,我也可以幫你……幫你……找破除詛咒,複活方柿穀的法子……你說呢……你說……”\\n\\n灩磨越說越是艱難,呼吸粗重,說不上哪裡疼得無法忍受。\\n\\n他怔怔地一張嘴,卻驟然嚐到了又熱又鹹的味道。\\n\\n眼淚。\\n\\n眼淚已不知不覺地流了滿臉,表情卻還是怔怔的,好似那些熱淚並不是來自於他一樣,“你說……”\\n\\n灩磨又動了一下嘴唇,忽地什麼也說不下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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