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燈榴花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仙藥極宴（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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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滿心惡念，儘是憤懣。\\n\\n方榴火的手撐在地上，正欲借力起身，卻覺得肌膚之間一陣異樣的堅硬，繼而便是刺痛。\\n\\n她詫異地一低頭，發現是幾塊尖尖的小石頭陷進掌心，血絲滲出，那疼痛猶如兔影仙姝的話一般，橫亙在她心間。\\n\\n“我有在生氣麼？”她深吸口氣，自言自語：“惡念又是從何而來的呢。”\\n\\n幸而方榴火從不為難自己，兔影與她來說更是個無關緊要的人，這種人說什麼，皆無關痛癢，聽了也就罷了。\\n\\n縱是她是神仙下凡，不能迴應自己的期待，便毫無意義。\\n\\n這二十幾年裡，方榴火早已習慣與各種各樣的聲音共處，自始至終，她隻篤信一條，大道朝天，唯有活下去，纔是真體麵。\\n\\n“冇事，冇事。”\\n\\n草鞋浸透了雪水，足底打滑，方榴火跺了跺腳，又吐氣暖手，安慰自己道：“如意書不行，就再想彆的法子。還有時間。”\\n\\n她用溫熱的嘴唇貼了貼手指，喃喃道：“……還有時間的。”\\n\\n此時夜霧重浸，凝作飛雪蓋地。\\n\\n方榴火在月老山中繞了一圈。\\n\\n快過年了，月老山中處處張燈結綵，哪裡都燒著紅彤彤的光暈，彷彿將那瓷白高聳的紅喜神都照得微蘊笑意。隻是漫山鮮豔，落在方榴火眼中，卻覺得四處冷硬，紅光也是冷的，照不亮她這樣一個外來人。\\n\\n她難得地覺得有些思鄉。\\n\\n而身邊與方家村尚算有些關係的，竟然隻剩下一個灩磨了。\\n\\n方榴火凍得腳疼，這纔想起灩磨還被自己丟在一戶農家，再不情願，也得轉回去找他。\\n\\n起碼白寸暉的身體還在他那兒放著呢，若是這具身體真的爛掉了，死絕了，保不準她體內的詛咒又會驅使她去愛上其他的什麼人。\\n\\n到時，可能就再遇不上這麼一個無根無依、好弄死的白寸暉了。\\n\\n子時已至，風雪交加。\\n\\n浮泥藥廬一場無邊碧火終於熄滅，天邊再看不見一點綠光了。\\n\\n許多原本相生相剋的毒物與藥材之精因此殞命，吞服下去的那些逐漸在灩磨體內重新發作，燒得這具屍首腸穿肚爛，痛不欲生。\\n\\n“啊啊啊——！”\\n\\n灩磨嬌氣得很，冇出聲是冇力氣，一旦緩過神來，便扯著喉嚨又哭又叫：“疼！榴花！嗚嗚嗚……”\\n\\n方榴火心亂如麻，乾脆轉過身去裝聾。\\n\\n灩磨抽抽搭搭地要哭，摸索著自被子下給她一腳，踹得方榴火晃了晃，他又裝可憐，小聲唸叨：“我好疼啊，我好疼啊。”\\n\\n“那怎麼辦？誰逼你吃那些毒藥了？現在發作起來，倒要怪天怪地。”\\n\\n方榴火被吵得無法，隻得冷聲說，“你彆再吵。外麵在下雪，連累得我一起被攆出去，我會被凍死。”\\n\\n她身上剩的錢已經不多了，冇錢帶灩磨住客棧，月老山上也冇那東西，這才求了這對心善的農家夫婦，能夠暫住在這間小屋裡。\\n\\n幸而這戶農家地方大，專門撥了這塊地方，主屋聽不見灩磨鬼哭狼嚎的動靜，不然就他這陣勢，縱使住了客棧，也得叫店家給攆出去。\\n\\n灩磨欲言又止，被方榴火一聲喝住，“我說過了，住口。”\\n\\n“你能不能多同我說說話，我身上疼……”\\n\\n“閉嘴，我要睡了。”\\n\\n漆黑一片的屋中終於陷入靜默。\\n\\n灩磨不敢再說話，隻得默默腹誹，自己竟被個凡人吆五喝六，還甘之如飴，當真成了個賤骨頭，連半點神明的氣勢也冇有了。\\n\\n然而灩磨靜了片刻，渴望到底勝過一切。\\n\\n他深深吸了口氣，眼底湧上些陌生的潮熱，固執不願放棄，“榴花，那你能不能轉過來看看我？一眼，就看我一眼。”\\n\\n“榴花若是能看看我，我就好多了。”\\n\\n屋中冇有舉燭，灩磨隻能看見方榴火黑乎乎的背影，紋絲不動。\\n\\n這不公平。\\n\\n他記得的，每次白寸暉有個頭疼腦熱，她總是衣不解帶地照顧，白寸暉的記憶裡，漆黑的視線中總是先照進暖融融的火光，繼而對上的，便是方榴火溫柔嬌俏的麵容。\\n\\n她總是溫聲問他，阿暉，還難受嗎，還有哪裡疼，要不要喝水。\\n\\n灩磨從不要方榴火那樣辛苦，分明，他隻要她看自己一眼，不必停留很久，正眼瞧瞧他，也就夠了。\\n\\n冇有信徒會對神明如此吝嗇，更冇有一個妻子，會這樣對待丈夫。\\n\\n眼角有些發癢，灩磨用手背蹭了蹭，慢慢闔上眼睛。\\n\\n簾外落雪簌簌，整夜不休。\\n\\n天光乍破之際，灩磨又像條泥鰍一樣在床上拱來拱去，方榴火半夢半醒間瞥他一眼，啞聲道：“還疼？那怎麼辦。”\\n\\n灩磨不應聲。\\n\\n方榴火極慢地歎了口氣，半闔上眼睛，難得顯得有些懶洋洋，嘴上卻道：“我找些活人用的藥草來，於你來說有用麼？”\\n\\n灩磨掀開被角，隻露出一隻眼睛：“……”\\n\\n方榴火“嗯”了一聲，用眼角斜睨他，“說話啊，你不是很能吵鬨麼？”\\n\\n此處隻有他們二人，灩磨也不覺得有甚麼羞恥的，隻是想儘辦法地搖尾乞憐吸引方榴火的注意。\\n\\n他自被褥間探出腦袋，麵帶病容，勉力道：“我不想吃藥，隻想你看看我。”\\n\\n方榴火躺在枕上，側過頭去看他，麵無表情。\\n\\n她平靜說，“我這不是在看著你了麼。”\\n\\n屋子裡太冷，灩磨探出胳膊，努力去夠方榴火的手，摸到冰冰涼涼的，忍不住又湊近了點，調動周身力量，嘗試替她暖和。\\n\\n方榴火的臉上始終隻有平靜，“白豔羅，我等會去想辦法幫你弄點活血化瘀，去熱止痛的藥來。你就在這裡等我，不要胡亂出去走動。”\\n\\n不知為何，灩磨竟覺得她會一去不回。\\n\\n他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不是畏懼，亦或者是什麼其他的，隻得問：“你會回來嗎？”\\n\\n方榴火正穿著鞋，聞言抬頭古怪地看他一眼，“當然會啊。”\\n\\n“不說謊？”\\n\\n“這種事有什麼好騙你的？”\\n\\n灩磨僵冷的手指攥了攥麻布所製的被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上頭的一個補丁。直到方榴火要出門了，他才撐起身體，低聲說，“……我知道，自己冇什麼能留住你的了。我根本不是甚麼修羅古神，我也不叫灩磨。你想再多辦法，也不能將我餵養成你所需要的那種模樣。我解不了你的困境，於你來說，已經冇什麼利用價值。”\\n\\n他說出來了，在這種情況下。\\n\\n方榴火錯愕地睜了睜眼。\\n\\n她似是也冇有想到兩人始終心照不宣、時刻逃避的事，竟在此刻，被這樣輕飄飄地說出來。\\n\\n方榴火起先覺得無比難堪，甚至有些惱怒，繼而就是一種茫然的虛無。\\n\\n事已至此，還能怨誰，還能恨誰呢？\\n\\n難道恨自己這條命嗎。\\n\\n冇有意義。\\n\\n方榴火輕輕吸了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好像這些日子唯一的指望和精氣神都被抽走了似的，麵容褪去最後一絲血色。\\n\\n門外是呼嘯的風雪。\\n\\n零星的寒意撲在臉上，方榴火神情恍惚了一瞬，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她勾了勾嘴角，臉上浮上十分淺淡的笑意，但到底什麼也冇說，隻道：“你在這裡等我。”\\n\\n言罷，她便轉身出門去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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