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孃在灶下燒火,我在灶上做菜。
早先,墩子那個廚子表叔嫌墩子太蠢,就想教他學廚師,將來好謀生過日子。所以一有機會就給墩子說廚藝,結果墩子除了能蒸得一鍋好飯外,什麼都冇學會,我這個旁聽生倒是很快領悟了做菜的精髓。
都喜歡我做的菜,但師孃總是把我從灶台趕開:“滾!去看醫書。”其實師孃做的菜也特好吃,隻是偶爾她想改改口味時,就會喊:“花花,上灶。”
師孃一麵往灶膛裡傳柴禾,一麵說:“花花,你師父又表揚你了。”
我:“師父喜歡對我瞪白眼,好久表揚過我哦?”
師孃:“瓜兒,你師父喜歡你得很,他說你天賦異稟,要不了多久就可獨立行醫。”
然後師孃拿手在自己嘴上輕拍了一下:“我怎麼對你講了。”又說:“你師父不讓我告訴你的。”
我嬉皮笑臉:“.……”
繼續做菜。
隔三岔五,就會有病人來求醫。
因為路遠,又是爬山,張河鎮及周邊鄉鎮的人們在醫院醫不好的疑難雜症才進山找師父。有時會來更遠方的慕名求醫者。
院子裡有個“功德箱”,來的病人自願往裡麵塞錢,有錢的多塞點,錢少就少塞點,冇錢的不用塞錢,有時還倒給錢。
至少我們見過兩次師父倒給家庭困難者塞錢。
也有那些走不動道的病人,隻要帶個信,師父就會立即出診。一旦出去,師父就會在一大團轉山裡巡診一圈纔回來。
很快,師父就讓我上手診病,每次所獲效果都令師父相當滿意,含額而笑。
這天,來了一個求醫者,墩子一見他就迎上去,那娃嚇得趕緊後退,墩子進一步他就退兩步,一麵叫:“墩哥,我是來看病的。”
我一看就笑了,原來是我們的同學皮子,這娃特損特皮,經常做些無狀之事,有一回把墩子惹毛了,被墩子暴揍了一頓,痛入骨髓記憶深刻,一見墩子就嚇得要死。
人家墩子是在深山裡呆久了,突然看見同學,就像看見親人一樣想去抱抱再拍拍一下,結果那次皮子被揍得怕了,條件反射地就想逃。
花花笑道:“瓜娃子,你跑嘛,跑了病就好了。”
皮子媚笑:“墩哥,不打我哈!不跑了不跑了。”
墩子抱起皮子,在地上杵了幾杵,問:“哪兒不好?”
皮子:“不是我,是我老闆腿上長了一個大瘡。”
我:“哦!進來坐。”
這皮子學習和我們一樣瘟,所以畢業後隻能去打工。張河鎮建築大老闆陳四桂的妻子的老表的小姨子的姨媽的兒子就是皮子,因此上皮子就去他陳大哥工地上做事,親戚的緣故,陳四桂就把公文包給皮子提起,人模狗樣的。
這陳老闆和廚子表叔又是好朋友,當年有次在廚子表叔家吃飯,陳四桂說他腰桿痛,聽說我在自學醫術,就問我吃啥藥,我問了一下他那段的生活和症狀,讓他去買六味地黃丸吃。過了兩天陳四桂把一大口袋西藥扔進垃圾堆,還把給他開藥的醫生臭罵了一頓(當然是背後)。從那以後,陳四桂有病就找我,花花膽大包天,就給他開處方。幸好每次都能把他醫好,而不是醫死掉。
開始他以為我和墩子去南方了,還說我不學醫可惜了。後來風聞我們在牛神仙這裡學醫,就借生瘡派皮子來求醫,看看我們是不是在山裡?本來嘛就他那個瘡,是醫院就能治,何必來勞煩我們這些大醫。隻是把皮子這娃累慘了,一百八十裡山路呐。
師父聽說是建築老闆陳四桂因為生個瘡來求醫,勃然大怒:“就是那個經常去**的陳死鬼?”
皮子一臉尷尬:“是。”
師父:“花花你去給他醫,藥給他龜兒子下重點。按本門規矩,取兩千回來。”
花花:“是,師父。”
拜師三個多月,終於可以出山了,墩子想趕路來著,師父一巴掌拍在他後腦上,啪的一聲:“坐下,師父給你講醫。”
皮子這廝無趣得緊,一路嘮嘮叨叨的甚是煩心。也怪,墩子若不在我耳邊嘮叨,便不自在,皮子一嘮叨,我煩得想一腳踢他到山崖下。
所以我拔腳疾行,把皮子弄得跌跌撞撞跟在後頭,時不時喊一聲:“花哥,等等我……”
陳老闆的工地很大,陳四桂在工棚外擺了一把懶椅,躺在懶椅上曬太陽。
一見我就哭喪著臉:“兄弟救命。”
我:“一塊瘡就把你命要了?”壞笑道:“花花現在身入俠醫門,以前給你醫病不要錢,現在要按門規辦事哈!”
皮子在旁邊告狀:“大哥,牛神仙說要診費兩千。”
四桂:“兩千就兩千,我又不是冇錢,俠醫門專宰有錢人我曉得,要錢不要命嘛。”
轉頭給我一笑:“我就喜歡我兄弟給我看病,神醫。”
這廝腿上果然長了小雞蛋大小一個瘡,都熟透白頂了,一擠就要爆。
我讓皮子去買一瓶酒精,脫脂棉花,繃帶之類回來,再削了一個竹筒,然後開始醫瘡。
拿根牙簽把尖端磨亮,酒精洗了,在那瘡頂白膜一紮,頓時膿血噴湧而出,用手在瘡底輕輕擠壓,使潰膿儘量流出,然後洗洗創麵,點一團火扔進竹筒,往瘡上一蓋,吸了兩次,膿頭被吸出來,開始流鮮血。
四桂吸著冷氣,看我在他的腿上操作,當鮮血流出之後,他一臉輕鬆,舒服了。
清洗消毒,抖上藥麵止血,包紮好。
離飯點還早,搬一把椅子坐下吹牛,就見工地邊上一匹健驢在悠閒地吃草。那驢子烏黑色,象緞子一樣發著光,身體結構勻稱,看上去非常俊美,直把我看得眼睛發亮。
陳死鬼在旁邊說:“喜歡?喜歡就送你。”
我:“不,我在想是收錢還是收這匹驢子?”
死鬼:“錢要收,驢子也騎走。”
我假謙虛:“那怎麼可以?”
死鬼:“咱倆誰跟誰嘛?還見外?”
我:“那我騎走了。”
死鬼:“嗯!”
轉頭喊道:“皮子,去把驢子的鞍兒拿來上起。”
這人居然給驢子配了驢鞍。
看在陳死鬼送我驢子的麵上,我決定編個故事嚇唬嚇唬他,騎上驢子,我對他說道:“我師父給你定好價了,善病兩千。你要是遭了梅毒,診費一萬,還要叫你在床上睡半年。要是遭了艾滋病,冇救,直接挖坑埋了。”
死鬼臉色發白:“兄弟,你師父咒我喲?”
花花哈哈笑著,一提韁繩拔轉驢頭,再一鬆韁繩,腳輕輕一磕驢子,向深山而去。
這回我走的大河川,聽人說大河川平坦,可以走騾馬,隻是要小心一些。一麵任由驢子信步而行,一麵想著編排陳死鬼遭了梅毒發笑。醫梅毒用九龍丹,一劑峻烈的瀉藥,主藥是巴豆子……一想到巴豆子,就好像陳死鬼真遭了梅毒一樣,忍俊不住就要笑。
就這樣騎著驢子搖回了石門坎,還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