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看著瘋瘋癲癲的我發呆,墩子:“花哥你咋了?”師父:“咋了?快去給他拿點藥來。”墩子:“師父,拿啥子藥?”師父:“烏頭、細辛、重樓,趕緊熬。”墩子:“哪不把我花哥毒死了?”師父:“.……”師孃:“哪裡弄個驢子回來?好漂亮!”
我把出診情況給大家彙報完畢,都笑起來了。於是爭著去騎著毛驢兒跑一圈,把驢兒勞累了一盤。
我說:“師孃,你以後趕場就可以騎毛驢兒去了。”
大河川這條路,有三成需要牽著走,有七成可以騎著走,有些路段還可以跑。
果然以後師孃去趕場,就騎著毛驢兒去,回來時就牽著回來,買一大堆東西正好給毛驢兒馱起,輕鬆得很。石門坎人去趕場,因為要走幾天,所以每次趕場都要計劃好,一去就是十來天,打起旅館住在張河玩。
師父給了我一柄劍,還有一本劍譜。劍很重,木頭做的。
劍譜上的寫著一排排怪字,這些“字”由各種常見字根和一些筆畫簡單的獨體字組成,有些像道士畫的符。
不過符咒基本由完整的變形字組成,寫得很誇張。
這劍譜上的怪字卻寫得端端正正,每一個字根或獨體字代表一個動作,比如左旋、右旋、進步、退步、刺、斬、撩、劈之類,把每一個劍式的動作用字根和獨體字組成一個怪字來記錄,字根的位置不同,動作先後次序不同。
劍式後麵便是各種基本功練法,比如挽手、跑樁、跳繩、飛葉捉鳥之類。挽手是使手腕活起來。跑樁是使腳步踩點準確。跳繩,是把結實的繩子緊繃在兩棵樹或兩根木樁上,每隔一步繃一根,繃二十來根,然後從繩子上跑過去,掌握動態中的平衡能力。
反正厚厚一本。
花花問:“師父,學醫還要學劍啊?再說都熱兵器時代了,學劍何用?”
師父一翻白眼:“你不是聰明麼?彆人可以不學,本門所有醫術功夫你都必須學會。”
然後一指河對岸黑鬆林:“你去那裡麵練去,鬆林裡麵寬敞。”然後揪住墩子給他繼續講《陰陽五行學》,對墩子不服不行,三個多月了,對“依存互根、相生相剋”都還糊裡糊塗,至於“消長轉化、陰陽平衡”之類我估計他永遠理解不了。
真不知道師父和墩子是什麼樣的緣份?竟然不慍不火地給他講解了三個多月《陰陽五行學》,看樣子不把墩子腦殼裡那個淤塞點打通決不罷休。
我都想好了,將來行醫,休說坐診,抓藥都不能要他,墩子就負責掃地撣灰打整衛生。
不曉得師父咋個曉得我讀得懂劍譜?反正他冇有給我做任何講解,把木劍和劍譜給我,一指黑鬆林就完了。
走進黑鬆林我就想通了,大約是衣缽弟子才需要把本門所有學問和功夫學全,不然會失傳。也就是說師父對我翻白眼是一回事,要傳衣缽於我是另一回事。
接下來不能想這些了,一方麵要研究每一個怪字,把怪字變成準確的動作;另一方麵要繃起繩子,基本功也要練起來。
……
無話則短,轉眼到了第二年六月間。
串門的村人帶來一個訊息,去南方求醫的二丫父女回來了,南方的名醫還是醫不好二丫的怪病。
瞬間我就看見墩子在旁邊變臉變色,似是喜悅似是擔憂。
師父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師孃連聲惋惜:“多好的姑兒,可惜可惜……”
晚上睡覺時,我終於忍不住問墩子:“二丫是不是你那個女同桌?你是不是喜歡她?”因為我突然想起以前墩子的女同桌昏倒後,墩子抱起她奔向校醫室的情景。
如果是因為二丫的毛病,才使墩子放棄去南方打工而進山拜師學醫,我對這個傻弟弟就更要敬愛十分了。
墩子承認了,此二丫就是彼二丫,墩子喜歡二丫,二丫患了怪病,墩子要學醫給二丫治病。
多麼艱難的任務,師父尚且束手無策,何況墩子!我覺得對墩子而言這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
我突然想起墩子這幾個月的奇遇……太巧了……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卻件件事都如願以償,難道冥冥中真有定數?我這個無神論者頓時一臉迷惘。
第二天墩子闖了禍,早晨練功時罈子失手,把一大株含苞將放的罈子花(一種兜蘭)砸得稀爛。師孃喜歡罈子花那股藥香味,看著花苞出來就天天等天天盼這花開,結果這花眼看就開了之時,被墩子給毀了。
師孃那個氣,我趕緊安慰師孃:“彆氣彆氣,明天我帶這廝去石門坎山上尋幾棵罈子花回來獻給師孃。”師孃笑了:“說話算話哈?”
下午,墩子說去溜驢兒,騎著驢兒向四隊方向跑去,差不多天黑了纔回來。
我估計他是找二丫去了,從二隊到四隊,十多裡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