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中晚師父都要帶我們練功,是一套源自道家的內功。
骨科和按摩都需要非常好的體力,不但要力量強大,而且要求耐力持久。
就拿按摩來說,四大基本手法:推、拿、按、摩。根據這四個手法又衍生出很多關聯手法,一共有二十一個之多:推、、拿、擦、按、摩、揉、纏、點、掐、撚、搓、搖、抖、拍、打、抹、彈、捏、分、合。
一般穴位操作,單穴位用時一兩分鐘,如一個症狀需十個穴位操作,就是一二十分鐘。比如推法,用大拇指側麵附於穴位上做來回運動,每分鐘六十下,這叫“補”,有些實症需要瀉出多餘的陰陽之氣,就要加快速度,每分鐘一百二十次來回運動,就是“瀉”,叫纏法。
這些醫術需要醫者必須有充沛耐久的體力,所以要練功。醫界常用功法大致有《少林內功》《易筋經》《八段錦》《武當龍門派大小週天》之類,視老師喜好而定。
師父教我們的動功叫《還丹九式》,坐功是《大小週天》。
這天早晨,墩子看見師父臉頰上有個血疙瘩,關心地問:“師父,臉怎麼了?”
師父:“冇事,被獅子咬了一口。”
墩子:“啥子獅子哦?”
師父:“河東獅。”
墩子:“河東獅?啥子河東獅哦?”
師父惱了,一巴掌拍在墩子頭上:“瓜娃子,給老子練功。”
於是我們排成兩排,前推八馬、倒拽九牛、犀牛望月……一招一招地練起來。
我記得龔大爺講過河東獅吼這個典故,那個陳季常讓我笑破了肚皮。不曉得這麼好玩的故事,墩子這廝咋就記不住?本以為這事過了,不料練完功吃早飯時(自然是師孃做的飯),這娃一麵吃一麵又來事了。
墩子(嘴裡咀嚼著):“師父,啥子是河東獅哦?”
師父崩潰的表情盯著墩子冇有說話,估計是懵了,心裡肯定一片空白,或者在想‘老子咋收了個這麼傻屄的徒弟’?咋解釋呐?師孃就坐在桌上吃飯,師父心裡罵‘難道老子要馬上告訴你河東獅等於母老虎?就是惡婆娘?老子這邊臉上再來個血疙瘩你才舒服?’
看師父模樣,大約殺墩子的心都有了。我這大徒弟得勤王救駕呀,趕緊在桌下踢墩子一腳,提醒他閉嘴,不想師孃伸起腳在吃飯,我一腳踢在師孃腳上。
師孃正好奇地看著墩子這師徒倆,迷糊著不明白他們在說啥?但直覺與她有關。突然又挨我踢了一下,咋呼道:“花花,踢我乾啥子?”
我反應快:“剛纔練功用力猛了,好像有點抽筋,伸了一下,師孃,對不住對不住哈。”
師孃關心地:“練功注意點嘛,不要強用力。”
師孃文化不高,小學五本。又自小在山裡長大,不曉得河東獅吼是什麼,隻曉得不高興了在師父臉上掐是自己的權利。
我這一踢,雖然偏了,卻正好轉移了話題,幫師父解了圍。
飯畢,我找了個藉口拉著墩子出去,一麵給他講陳季常的故事,一麵打鼓一樣敲他腦殼。反正他這是鐵腦殼,隨便敲。
在石門坎的日子裡,墩子經常給師父添堵,我經常幫師父解圍。饒是如此,師父恨墩子也就是這廝給他添堵那一刻,過了還是百般寵愛;而我,隻能得到師父的白眼,有一眼無一眼的對我翻白眼。
幸好師孃喜歡我,護著我。因為我們都喜歡種花,每次師父帶我們上山認藥采藥,我都要挖一些蘭草、白芨、忍冬之類又是藥,花又好看的植物回去。屋後有一畝多地,很快就成了花園。師孃喜歡得不得了,天天冇事就去花園裡拔草,唯恐雜草把花兒們掩蓋了。翻我白眼的師父卻喜歡我打造的花園,無事時就帶著茶壺去花園裡沐香。
師父自從娶了師孃,就寵愛有加,一天到黑唯恐師孃不高興。山裡姑娘本來就蠻,再被師父長期寵著,慢慢就恃寵而驕,把欺負師父當成應得的人生樂趣。
我發現師父喜歡給自己挖坑,師孃這是一個坑,估計填到死都填不滿;墩子這又是一個坑,就墩子那傻勁,還得填一輩子。
反正師孃、墩子都可以欺負師父,師父欺負我,我隻能欺負墩子。
幸好有師孃護著我。
舉個例子吧!以前燉雞,兩個雞腿都是師孃自己吃,師父隻能啃骨頭。我們入師門後,第一次師孃把兩個雞腿分給我和墩子。後來墩子的蠢打動了師孃,就再也冇有吃過雞腿,每次燉雞,師孃和我一人一個雞腿,師父和墩子隻配啃骨頭。
師父可著勁教墩子醫術,師孃可著勁支使墩子去掃地乾雜活。
其實師門的氛圍,搞笑又溫馨。
嗯!師父師孃結婚這麼多年,一直也冇小孩,突然收了兩徒弟,這個家好像完美起來了。
但師孃還是有遺憾,她說她更喜歡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