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醫門有個規矩:十人吃藥,一人還錢。
意思就是給窮苦人看病施藥不要錢,待那有錢人(地主老財、富商大賈、士紳豪強、官宦名士等)上門求醫,便拿起竹杠敲他一敲,等於讓他們把窮苦人的診費藥錢一起付了。
俠醫門是個鬆散的醫者聯盟,成員都是醫界高手。俠醫門成員必須具備聰慧明達,大德仁心兩個條件,非聰慧明達,則醫術難精;非大德仁心,挾技圈錢,則庶民受苦。
因為俠醫門人都是能妙手回春的聖手,那些財東才明知要遭敲竹杠,也不得不去尋他治病,畢竟生命還是比錢重要一點。
牛師父就是俠醫門弟子,但牛師父學成醫技,這個“俠”字似乎用不上了。
我知道師父同意進石門坎,並不是貪圖計劃糧戶口,也不是貪圖大房子,而是因為天下大定,人人平等,他對現在的世道非常滿意,況且冇有財東拿來敲竹杠,剩下的就是如何用一身醫術治病救人。
所以哪裡缺醫生就去那裡為百姓治病,俠醫門弟子視救死扶傷為人生使命。
師孃雖然冇什麼文化,但她也是心地善良的女菩薩,不是一路人不進一家門嘛。她一聽石門坎冇有醫生,社員們病了得不到及時救治,頓時心裡難受,差點就掉了眼淚。所以她轉身就去收拾行李,跟著師父進了深山,儘管深山裡的生活單調枯燥又艱苦,這些都不能阻止他們普救眾生的腳步。
石門坎二隊位置居中,便於整個石門坎大隊社員們來診病,所以師父落戶於此。
石門坎有醫生了,而且是大名鼎鼎的牛神仙,社員們高興壞了,在支書的帶領下,為牛神仙修了大房子。師父說用不著那麼大,支書說為了利於看病救人,房子必須大。還在外麵修了廊屋,說是給病人候診用。
十幾年之後,我和墩子也住進這大房子,成了俠醫門正式弟子。
我一直想不通墩子明知自己蠢,為何還要堅持進山學醫?師父明知墩子蠢,居然二話不說就收了墩子做徒弟?
反正在支書(當年犧牲了的大隊長之子)主持下,石門坎鄉親們提著雞鴨鵝揹著米麪來熱熱鬨鬨辦了一頓九大碗,慶賀牛師父收徒大喜。
酒席上師徒三人都被灌醉了,迷迷糊糊的時候彷彿聽到有人說二丫他爸爸帶二丫去廣州看病還未回來。“……哪個二丫?難道是墩子的女同桌?那個女娃小名也叫二丫……”山裡人喝酒厲害,灌酒也厲害,花花使勁想捋清楚這兩個二丫是不是同一個人?但烈酒燒起的熱氣上腦了,我隻來得及看了一眼臉漲得通紅的師父,就搖晃著回到東廂屋,一挨著枕頭就睡死過去了。
石門坎有人出去求醫是師父的恥辱,也就是本師門的恥辱,酒醒之後我還是記得二丫去廣州求醫和師父漲紅的臉,我冇有問這個二丫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二丫?雖然我常有玩世不恭的表現,但初入師門,也怕惹得師父不高興。
墩子的女同桌是因病休學,直覺告訴我應該是同一個人。
難道墩子是為了她才跑來學醫?
如果是,這娃的心機倒讓我要重新認識他。
不管了,我相信一切都會隨時間而有答案。
既然拜了師父,就專心學醫吧。
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在學校時我最喜歡讀的書就是醫書,正課一塌糊塗,倒把什麼《陰陽五行學》之類醫書之類搞得清清楚楚,還時常手捧《素問》《靈樞》看得津津有味。
所以師父授課,我輕鬆得很,而墩子和在學校時一樣,顯得專專心心,卻什麼也學不會。
師父竟然一點也不著急,經常把課授完,就讓我一邊兒去玩,然後他專專心心給墩子開小灶:清輕者為陽、重濁者為陰;火熱者為陽,冰寒者為陰……有時也會用指尖敲墩子的腦袋顯慍怒之態,總格調卻始終是溫情脈脈,嘿!自己挖的坑流著淚也得自己填啊!我更加佩服我的師父了。
授課次序:陰陽五行、五臟六腑、經脈氣血……
教著教著,師父就給我們分年級了,我不斷升級,墩子原地踏步。師父給他開小灶冇用,我給他敲腦殼也冇用,但他依舊一副認認真真的樣子。
怪得很,師父還是專心教他,似乎準備用長時間反覆的教導,由量變達成質變,在某一天讓墩子醍醐灌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