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給師公開了一副“仙方活命飲”:穿山甲三片、皂刺五分、歸尾一錢五分、甘草一錢、金銀花二錢、赤芍藥五分、**五分、冇藥五分、花粉一錢、防風七分、貝母一錢、白芷一錢、陳皮一錢五分。
師父囑咐用酒煎藥,睡前儘飲,微醉,蓋上厚鋪蓋入睡,如此每日一服。
師公自得病以來,所有醫生都要他戒酒,因為怕死,所以一個多月滴酒未沾。
但師公是個酒鬼,一餐無酒就無精打采,何況一月無酒,早就百爪撓心之焦慮了。原想放棄治療,回來醉死算毬了。本也不信牛師父能醫他的“怪病”,三級醫院那麼多醫生都不如你一個毛頭小子?現在聽說這藥要用酒熬,還要喝醉才睡,頓時來了興頭。
一方麵派小舅子去抓藥,一方麵吩咐妻子和女兒安排飯食招待牛師父。
還冇有吃藥,師公先已醉了。
有些酒醉鬼一醉了便很是無狀,比瘋子還討厭,師公大約就是這類。師公說要是牛師父能醫好自己的“怪病”,必定狠狠地感謝小牛!然後低著頭訥訥自語:“拿什麼感謝呢?拿什麼感謝呢?”正唸叨,他女兒端菜上桌來,這醉鬼抬眼一瞄,就問牛師父:“小牛兒結婚冇?”牛師父當時也被老酒鬼灌得分不清三葷六素,答曰:“冇有結婚。”再問:“有對象冇?”再答:“冇。”
老酒鬼一拍桌子大叫道:“好!你若能醫好我的病,我就把女兒嫁給你。”一屋子愕然!頓了十幾秒,小舅子說:“姐夫醉了,等酒醒了再說。”便去扶老酒鬼,準備拖他去睡覺。老酒鬼來勁了,一把推開小舅子,舉起右手用食指指著天大聲說:“老天作證,我說話算話。小牛兒,你願意娶我家姑兒不?”師父後來告訴我們說當時他其實也醉得百事不省,也冇聽清是什麼事,隻聽到問他願意不?隨口答曰:“願意!”
師公家姑兒(後來我們的師孃)頓時又羞又怒,掉了(也許是摔了)一個碗在地下,然後跑回自己房間去了。接下來師公差點捱了婆婆的打,一說是捶了幾下。隻是其時師公已如一灘爛泥,捶之無用。
那年牛師父三十五歲,姑兒(師孃)二十歲,年齡差距一眼就看出來了。但山裡姑娘一般十三四歲就會定親,早的十七八歲就嫁了,象師孃這樣二十歲還未嫁的算老姑娘了。
師孃後來說她當年就覺得每一次提親的對象都不是自己要等的人,所以就一直拒絕。直到這次他爹把她當獎品許給牛師父,開始也氣得不行,胸膛都差點炸裂了。
……
老酒鬼開始服藥,第一服就感覺肚裡那個東西開始晃盪。然後三副藥還未吃完,那東西消失了。
一家人頓時目瞪口呆!
三級醫院那麼多醫生,還動用了機器都找不到原因的病,這小牛兒談笑間就醫好了。
本事啊!所以什麼問題都不是問題了,什麼障礙都不是障礙了,關鍵是姑兒突然覺得她等待的人就是牛神仙,然後她就成了我和墩子後來的師孃。
牛神仙這下春風得意,入贅在師孃家,名聲在張河公社(後來的張河鎮)及周邊公社如雷經天,無人不知。
聽說張河衛生院在準備手續,要請牛師父去衛生院上班,做國家的人。
衛生院的手續還冇辦好,牛師父還在他老丈人家開診。這天一群人用擔架抬了一具屍體來請牛師父救命。
那群人以為擔架上的人還活著,牛師父隻掃了一眼就發現那人已經死亡。屍體的頭上,舊的血結了痂,繃帶裡還在滲出新的血液,看著象是有救,但生氣已去,蒼白的死色罩住他的**。
牛師父還是象征性的摸了一下死者的脈搏,然後把鋪蓋往上拉,蓋住死者的頭臉,一麵說:“早來二十分鐘,能救,你們來晚了。”
帶頭的中年人撲通一聲跪在牛師父麵前:“牛老師,請你一定救救他。”看起來他已經失去理智,而其他人開始啜泣,一群男人在啜泣。
他們看起來非常非常疲倦,悲痛卻使他們忘記了疲倦,逝者在他們心中顯然有極重的份量。
他們是石門坎大隊的社員,逝者是石門坎大隊的大隊長。因為石門坎一段山路難行,大隊長帶領大家去修路。炸石頭時出了一個啞炮,大隊長親自去排險,啞炮突然炸了,飛石擊中大隊長頭部。
社員們立即綁起擔架,十多個人輪流抬擔架,趕天趕地隻用了一天一夜就把傷員送出大山,但還是遲了。衛生院的醫生力不能及,就推薦了牛師父,但還是晚了,一位優秀的大隊長撒手人寰,溘然長逝。
石門坎大隊支書帶領大家抬著大隊長踏上歸途,剛進山,支書象是想起了什麼?叫上兩位社員一起返身來到酒瘋子師公家,對牛師父發出懇請:“我們石門坎滿山都是好藥,卻冇有醫生。大病小痛都要到張河來看,好多人熬不到張河就走了,小病到了張河往往也成了大病,請牛神仙到石門坎做醫生……我們給你遷戶口(石門坎大隊是城鎮戶口,吃國家糧。)蓋大房子……”
牛師父說進去和愛人商量一下,卻發現我們的師孃已經在收拾行李了。
就這樣,師父和師孃在石門坎安了家,為石門坎六七百社員做起了保健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