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離瓦罐窯六十多裡地,其實就是一大遍石林,當年義軍敗退入山,利用石林堅守,和官兵進行過一場血戰,雙方都犧牲了很多戰士。
後來屢屢有人迷失在石林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所以山裡人就叫它是**陣。
按照老人的指點,我們順利穿過**陣,在第三天下午抵達石門坎。
一列全紫色的大山突然裂開一個口子,像極了一扇大門,連門坎都有,氣勢恢弘,令人窒息。
我和墩子像兩隻渺小的螞蟻,翻過石門坎穿過大石門,然後就見大遍平曠之地,這就是石門坎村,轄四個生產隊,種藥材為業。
沿山路繼續向前走五裡,往左是石門坎一隊,居中是二隊,往右是三隊,過了三隊就是四隊。
牛神仙在二隊,所以我們走中間,村口就是牛家。
好大的房子,門外還搭著兩列廊屋,像是地主家。
連續爬了三天山,花花和墩子都累得像狗一樣,頭髮蓬亂,滿臉汙垢,渾身汗臭。坐在廊屋下的板凳上歇了半天,我指指牛家示意墩子去叫門。
墩子掙起身來走到門前,正要叩門,那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一位中年人站在門內,看著墩子愣了一下:“小朋友是你?”幾乎同時我聽見墩子興奮地叫喚了一聲:“怎麼是你?叔叔。”
花花暗自歎息,知道去看大海的願望將變得遙遙無期。墩子和牛神仙竟然認識,看樣子牛神仙對墩子印象還很好,因為我看見牛老師看墩子的眼光很溫暖很溫暖。
但接下來一幕太搞笑了。
牛老師:“小朋友你來這裡有事嗎?”
墩子:“我們想跟牛老師學醫。”
緊接著墩子反問道:“叔叔你咋個在牛老師家?是生病了來看病嗎?”
我立即在心裡飛起一腳踢在墩子肥厚的屁股上,用了全身氣力。
牛老師怔了一下,然後點頭:“嗯!我來找他看病,他不在家,我等下再來。”臉上瞬間好幾種滑稽表情,還偷空瞟了我一眼,當然牛老師看見花花在尷尬、在苦笑。
牛老師回身拉上門,說:“你們等一下,他有事一會兒就回來。”然後飄然而去。
我:“墩子,你咋認得他的?”
墩子:“花哥,他就是那個掉了錢的叔叔。”
我:“哦!瓜娃子,他就是你要找的牛神仙。”
墩子一拍腦袋:“哥哥,我咋冇想到呐?”
我:“你智力不夠撒!”
墩子羞愧地冇說話,等於默認了。
一年多以前,有次墩子說他餓得厲害,叫我陪他上街吃碗麪條,正要出發,我被龔大爺揪去站辦公室,墩子就一個人去了。
同桌有位大叔也在吃麪,吃完就走了。墩子去得遲,吃完麪看見大叔坐過的板凳上有個軍用挎包,鼓鼓囊囊的,打開一看全是錢,十元五元麵額,一疊一疊碼得好好的。
墩子就抱著挎包坐在那等,一個多小時大叔才急匆匆趕回來,墩子將包還給大叔,大叔說要給點錢讓墩子買糖吃,墩子愣是冇要。回到學校因為曠課也被拎到辦公室站起。
不知為啥這廝冇有告訴老師他拾金不昧的事,他隻把這事悄悄講給我聽了。
想破腦袋也編不出這麼巧的故事,原來墩子和牛老師註定有緣,怪不得牛老師看墩子的眼神如此溫暖。
我以為墩子進山拜師就是一場鬨劇,即使有一點點可成之機會,花花也能給他攪黃了,因為我想去南方。
但牛老師的眼神告訴我,南方去不成了,大海隻能在夢裡捲揚其波。
墩子顯得很高興,為自己以前結的善緣而樂不可支,坐在板凳上時不時地笑幾聲,真像個弱智。
我默默地從皮口袋裡摸出一塊麂子肉,一口一口地吃起來,此時此刻,隻有吃能填滿我無邊的失落。
天色漸暗,有風從遠處山穀裡吹來,汗水乾了,內衣貼在肉上,風吹在身上很冷很冷。
牛老師帶著一位好看的女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