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深山老林一百多年罕有人跡,隻有走獸鳴禽偶爾的擾動,如果地麵有人行痕跡就一定是墩子和二丫,這大半夜的看不見地麵的擾動,花哥決定停下來等天明再走。
找了一個稍微避風的懸崖,生起篝火,撿了一大堆石頭堆在火堆邊,把棗紅馬拴在靠絕壁的一邊,開始吃乾糧。
篝火燒得很旺,一來衣服被雨霧淋得濕漉漉的,要烤乾才舒服一點;二來可以驅避猛獸;三來希望在某個地方宿營的師弟師妹看到。旺火燒濕柴,劈劈啪啪的響,在靜夜裡傳得很遠。
一百多年來,人跡罕至的森林區,野獸成群,豹子、老熊、野豬、野牛、鹿獐麂子、山貓老虎隨處可見。
但花哥運氣好得很,一路行來竟然一次危險接觸都冇有發生。天亮後,我睜開似睡非睡的眼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冇有感覺到餓,就踩熄篝火,循著那個明顯的溝裂往黑水溪源頭而去。隨後驚喜的看見人走過的踩踏痕跡,兩個人一頭大型奇蹄動物(就是陳死鬼送我的那匹健驢)。
我不知道他倆緣何走得如此之快,此時也懶得思考究竟神奇在什麼地方,隻管循著他們留下的行跡一路追蹤而去。上山慢爬,下山開跑,那棗紅馬不曉得跟李先迦老道翻了多少山,反正花哥覺得它在山上比自己都靈活。
我們一路挾風帶雨,滾石落泥,順著黑水溪便到了老黑山山腳,地勢又平坦起來,於是翻身上馬一溜煙向忘川河跑去。抬眼望,彷彿看見騎在忘川河上的蔭陽橋在向我招手。
盛世豬狗,亂世英雄。
山中難得晴好,好多花正在開放,谿壑間充滿沁人心脾的芬芳。穀風時緩時烈,水聲忽起忽息;輕羽經空,翠鳥停枝;亂蓬擁繞碎石,綠叢遮蔽碧池;腐葉地年深月久,青山道木高草長;隻為駿馬常行山林,這一路上十分輕快;卻不敢呼嘯得意馬蹄疾,明明是花哥要闖鬼門關。
實在奇怪,一百多年人跡罕至的地方居然有一條路,雖然長滿了深淺不一的雜草和灌木,仍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一條路。更讓花哥欣喜的是人和馬剛走過留在路麵的擾動清清楚楚,它隻能屬於墩子和二丫。隻是他們緣何走得如此之快?······不想它了,追上他們就能弄明白,就算追到蔭陽橋才追上,也就三百裡地,山中行路艱難,滿打滿算三天綽綽有餘,必能到達。何必去想?不必去想!
事到如今越發神神怪怪,但身處其中的花哥卻冇有絲毫畏懼和驚悚,反而有了一種因追索神秘事件而獲得的無窮快感。石門坎鄉親說過:“隻有死人才能翻越老黑山”。
如是,花哥算不算死人呢?
說明一下:諸君看我描述山行十分輕鬆愉快,那是因為花花本就是山裡人,而且身輕體健還練了師門的武功劍術,又得了善於山行的寶馬良駒。真實的山行很苦,特彆是翻越老黑山這樣的峻嶺,大致就是“捫參曆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歎;問君(西遊)入來何時還?畏途巉岩不可攀。”
速度很快,晚黑時分便遠遠看見一列高大的石牆,石牆外是一條大河。趕緊催馬向前,黑水溪此時寬約三十多米,在山裡絕對算大河,而前方的忘川河看起來寬闊無邊的樣子,在我的見識裡算是十分稀奇之事,山裡的“河”在我的意識裡就是一條條小溪。
忽然發現黑水溪邊開滿了彼岸花,紅彤彤一條赤練沿黑水溪兩岸鋪天蓋地接到忘川河去了。
跑到石牆麵前了,有個門洞,門洞上方赫然三個隸書大字:鬼門關。
為何我頭皮冇有發麻?為何我背心冇有涼颼颼?為何我全身汗毛冇有炸起來?突然進入如此驚悚的環境,心中卻波瀾不驚,平靜自然。是不是花哥已經死了?鬼到了鬼門關纔會自然而然。我使勁揪了自己一把,痛。夕陽剛搭山,往地上看有長長的影子。花哥還是活的。
闖進關門,後麵有石屋幾間,石牆石屋頂石板地麵。屋內屋外乾乾淨淨整整潔潔,像是有人隨時打理。
花哥決定今晚守關。
去周圍尋撿了一大堆柴禾堆在石屋門前,生起篝火,盤腿坐在篝火邊,把烏鐵劍橫在腿上,打開裝乾糧的皮口袋拿出幾塊熟獸肉烤在火堆上,就差酒了,還差圍觀的看客。你看:關牆、石屋、俠客、寶劍、棗紅馬、篝火、烤肉,就差酒就差酒!
出來三天,皮口袋還是鼓鼓囊囊的,但有時需備無時,原想沿路有機會時就打獵補充乾糧袋,但離家後為追那倆傻子一直奔跑,人冇找到,也冇能打獵。
太陽下山了,天地卻異常明亮。關門內遠遠的地方突然傳來聲聲吆喝:“老麵饅頭!老麵饅頭······”那聲音由遠而近,聽著是向關門而來,果然不一會兒就見一白麪壯漢推了一輛獨輪車,車上熱氣騰騰兩大筐白麪饅頭。
那廝把車推到我右手邊背靠石屋架好小車,一麵繼續吆喝一麵轉頭望著我看。直到一年輕女子匆匆從關門外踩著碎步走進來,壯漢纔將眼睛看向那漂亮少婦。少婦瞟了我一眼,徑直走到小車邊,從手提籃裡拿出一個布包,將裡麵的銅錢抓了一把遞與壯漢,一麵低聲說:“大哥,撿三十個”。
那婦人提了饅頭又匆匆向關門外踩著碎步去了。
我對那壯漢道:“大哥,還用銅錢啊?”
壯漢道:“嗯!有金子銀子也要得。”
花哥:“我冇錢。”
那壯漢忽然走過來把剛收的銅板往我皮口袋邊一放說道:“弟娃,給坨肉吃吃。”
我:“不要錢,隨便吃。”
壯漢:“不要錢就不吃。”
我:“那吃吧!隨便吃,銅板我收了。”
壯漢聽我說了,就拿起一大塊烤野豬肉大口大口吃將起來,那樣子就像十年冇有吃過肉的樣子。三口兩口那塊肉就被他吃在肚中,我便從火堆上拿了一塊更大的麂子肉遞過去,笑道:“再來一塊。”那廝便拿了五六個饅頭過來,諂笑道:“俺冇錢了,拿饅頭換著吃。”
花哥把饅頭串在木棍上,在火上烤起,麥子的甜香頓時瀰漫在石屋前,已吃了幾坨肉,又吃了一把烤野菜,這饅頭烤起了,慢慢烤······應該是夜晚了,但關門下依舊明亮,陸陸續續又來了賣各種東西的好多小販,買東西的人也從關內外走進來,熙熙攘攘,言語喧嘩。
好多個人來問我買烤肉,花哥玩心大起,便將袋子裡的肉穿在樹棍上遞與他們,也不說要錢,買肉的人個個大氣,銅板一把一把的給,還有給銀錠的,甚至有個人給了一粒金疙瘩。
不一刻,皮口袋空了,我甚至忘了給自己留點作第二天的早餐。原本我還擔心晚上被野獸襲擊,不想鬼門關還有夜市,那一刻花哥都冇想過忘川河邊是無人區的問題。在暖洋洋的火堆邊和他們渾渾噩噩地聊天,也不知聊了啥,隻曉得地上的銀子銅錢堆了一大堆。
天亮了,夜市不曉得什麼時候散了,火堆還冇熄滅,餘燼還在閃爍火光,我竟然又露天坐了一夜。空皮口袋躺在一臂之外,口袋旁邊一大堆紙灰,那不是一大堆銀子銅錢嗎?怎麼成紙灰了?花哥撓撓腦袋瞬間明白了,昨夜的是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