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崖上過了一夜,燒了一堆篝火,吃了一些乾糧,抱著那袋幽靈花在骷髏骨旁邊入睡。
那柄烏鐵劍讓我回憶起在蘭老人家睡夢中一大漢送我寶劍的情景,而這烏鐵劍十分眼熟,似乎就是夢中大漢手中那柄。一米七八的骷髏骨,活著時也算大漢。花花是無神論者,不懼鬼神。即使真有鬼神,根據所作之夢來看,這骷髏也是友軍。
故我能在骷髏骨旁邊安然入睡。
壯漢掙身盤坐起,而我也正盤坐在篝火邊,火光映紅了他和我的臉龐。他把烏鐵劍橫放在雙腿上,用手反覆撫摸著,眼中全是不捨之情。
最終他還是將寶劍遞給了我,說:“鬼燈花在忘川河邊,忘川河上有座蔭陽橋,過橋去找”。
我想要說點什麼?比如問問他是不是蘭豹?比如當年**陣中的戰況?但我張不開口,發不出聲音,隻能默默地聽他說。當他把烏鐵劍遞在我手中,說完那句話,花花就醒了。
既然夢境和現實如此契合,我相信鬼燈花在忘川河邊,所以花花收整行裝,向**陣外走去。
**陣已擋不住我的腳步。
在快到大路的地方,遇見了進來尋我的師父和蘭老人。
一向沉穩的牛神仙,臉上寫滿了擔憂,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師父頓時釋然了。反而是蘭老人,看著我背上的烏鐵劍顯得有些激動。他取劍在手,哆嗦著拔出寶劍正看反看,還劍鞘中,一麵撫摸劍鞘,一麵呐呐而語:“是了!是了”!然後問花花在何處覓得此劍?
那骷髏骨正是蘭豹,蘭大王的弟弟,蘭老人的曾祖父。
我給蘭老人講述了我在**陣的經過,並告訴他蘭豹遺骨的位置,老人眼角掛著渾濁的老淚,對著高崖行了叩拜之禮。
他將烏鐵劍仍舊交還與花花,一行人走上石林中大路,蘭老人折向瓦罐窯方向,師父和我則向石門坎方向。分彆時,蘭老人突然回頭對我們說:“鬼燈花在忘川河,過蔭陽橋去找”。然後老人向著瓦罐窯去了。
我和師父向石門坎前進,師父一直黑著臉似在想什麼事,突然沉聲說到:“蘭老頭在吹牛,當年也有人給我和李先迦說鬼燈花在蔭陽橋,臭道士去尋了這多年,也冇有找到”。說罷又陷入沉思。花花也冇有說話,兩師徒默默趕路。牛神仙突然又說道:“瓜娃娃,回去好好學醫,彆信神鬼之說。反正臭道士一直在忘川河找鬼燈花,你好好學醫,找出醫治二丫的辦法來”。花花:“嗯”!
我知道師父是捨不得他的天才徒兒去忘川河冒險,那地方進去過許多人,除了李先迦,其他人都杳無音信,根據時間來說應是在不曉得的地方死亡了。花花是牛神仙準備傳衣缽的弟子,儘管種種跡象顯示那朵花就在蔭陽橋那邊,而且應在他的三個徒弟身上,應該現世了。但牛師父還是左右為難,一者二丫要救,不救則俠醫門蒙羞;二者不捨賢徒花花,如此聰明的弟子,要斷送在蔭陽橋師父也是無法接受。
我心中自有打算,首先是要救二丫,既然種種神奇經曆告訴我或者說使我相信鬼燈花的存在,而且這個花可以拯救二丫,那就一定要找到這朵花,並且要搶在她綻放之前找到她。再者我好奇心太大了,喜歡冒險、喜歡獵奇。我想看看鬼燈花究竟存不存在?存在的話究竟長在什麼地方?究竟有多美麗?究竟有多神奇?
花花是真喜歡花,曾經因為“曇花一現”這個成語,便養了一盆曇花,經過兩年守候,終於等到曇花孕苞,每天看著花苞發育成長,在她綻放的那一夜,成為虔誠的觀禮者。
如今知有鬼燈花,焉有不尋之理!
我們回到石門坎,天光尚早,墩子和二丫不在,師孃說他們去四隊了。
我不顧疲勞,去河灘上找到李先迦送我的棗紅馬,摸摸拍拍了半天,確定它身體健康能長途奔馳,才抱住它遞過來的腦袋親昵了一會。
這chusheng自被李先迦送與我,花花隻餵了它幾頓紅蘿蔔,就和我親得很,一見我就要來挨挨擦擦,完全不顧自己是匹高頭大馬的形象。
師父初見這匹大馬,就大失風度,眼中冒火,看他似有殺馬之意,我在想我師父是不是喜歡吃馬肉?這句是開玩笑的,我猜師父認為此馬不利他的愛徒,會把花花帶走!
當然師父的情緒變化,也隻有聰明的花花才感覺到了。
我悄悄準備去忘川河的行裝。山外是二十世紀的機器轟鳴,山的深處可能是原始洪荒的血腥。所以我擦拭了烏鐵劍,準備了禦寒的衣裳,帶了兩個打火機,在那種地方點不燃篝火可不好玩。
吃完飯時,墩子和二丫還冇有回來,大家都感覺有些不好。吃過飯我在臥室書案的抽屜裡發現了墩子和二丫的留書,說是去忘川河尋鬼燈花去了,在留書中,兩人一再感謝師父師孃的教養之恩,並言若今生不能報答,來世定然報以牛馬之勞······
師父鐵青著臉看完留書,兩個眉頭便緊緊的挽在一起,而師孃早已滿臉淚珠在敞著流淌。
儘管我們都使儘全力瞞著他倆,他們還是知道了鬼燈花的事情。師父和我都認定是臭牛鼻子李先迦告訴他們的,在心裡各自刺了李先迦幾百刀,看著道士倒在地上翻滾掙紮。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解心頭之恨!然而於事無補,師父隻好同意了花花也去忘川河,不過他是讓我去找墩子和二丫,把他們帶回石門坎。
早晨,冷風在吹,大河川水在靜靜流淌,時不時傳來一聲野鳥的鳴叫,山嶽披滿深黛色的樹林矗立在周圍。
師父和師孃送我出發,他們看著棗紅馬馱著花花一溜煙向著紫石河跑去,去得遠了,他們趕緊爬到一塊大石頭上麵繼續眺望。
奔跑中,花花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了師父陰沉、鐵青的臉。師孃顯得十分害怕,她緊緊抓住師父的手臂,手指甲似乎已掐進師父的肉裡。
鬼燈花的事,我們也瞞著師孃的,但關於忘川河的傳說,她是知道的,整個石門坎村的人都知道。
在村人認知中,去了忘川河,就是進了鬼門關,斷無生還之可能。師孃也是這樣認為的,她之所以有勇氣看著花花奔向那地方,是希望花花能在半道上追到墩子他們,因為棗紅馬肯定比驢子跑得快,因為我也是這樣給她講的。
看不見師父師孃了,這棗紅馬真個不錯,雖然是崎嶇不平的山地,但這老兄跑起來竟然如履平地一般,對於探險我是情有獨鐘,而且花哥不信有什麼神怪能弄死自己,自從來到石門坎聽村民講了忘川河的傳說,就吹牛說早晚看花哥去那鬼地方捉個鬼子回來給你們看,倒把山民們搞得一愣一愣的,趕緊關照我不要亂來。他們對我說:“扁擔山的金邊蘭可以亂采,忘川河的水千萬不能亂喝”。
弄得我有天專門去扁擔山尋金邊蘭,金邊蘭冇尋著還差點挨頓揍,原來所謂金邊蘭是家在扁擔山的一位美麗村姑,那老丈(村姑她爹)捉住我衣領,提起缽缽大的皮坨要揍我時,有人告訴他這娃是牛神仙的徒弟,便轉瞬變臉,拉我去他家吃飯······
從石門坎順紫石河逆行,轉黃泥溪逆行到黃泥溪源頭翻山便是黑水溪源頭,黑水溪是忘川河支流,所以順著黑水溪就可到忘川河。
黑水溪徑流一百五十裡。
我騎著棗紅馬,一路小跑著前進。我決定先去馬槽寺瞅瞅,整不好墩子他們會先去那裡,或者悔吝禪師有什麼話要給我說。
墩子他們果然來過馬槽寺,呆了不到一刻就走了,二丫騎在驢子上,驢子由墩子牽著。也就是說我騎著棗紅馬小跑著竟然冇有攆上步行的墩子,不合邏輯嘛。
誠然如此,我相信墩子和二丫離花花也不會太遠了,應該在老黑山中就能追上。以他倆的實力去忘川河隻是有死無生,我計劃把他倆擋回去。花哥纔是尋鬼燈花的最佳人選嘛。
我急吼吼的準備上路,禪師卻要給我講故事。
我隻好停住腳步,耐心聽禪師的故事,禪師閉上眼睛進入凝思狀,半天冇有說話,臉上時不時顯出痛苦的神色······他正在打開已經鎖死的記憶包袱,也許還是隔世的記憶!
五萬義軍殘部,以老弱婦孺和傷兵為主,他們拖著沉重的腳步紛紛進入黃泥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