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十分晴好,但石林中卻異常陰冷潮濕。稍微敞亮點的地方便茂草及腰,有些草本高過兩米,樹林下則全是腐葉,整個山林充斥著腐殖質的腐香味。
植物充分腐熟之後就會變得好聞,花花謂之“腐香”。
我一邊前進,一邊認真的做記號。在茂密的草叢中用涮刀砍出道路,這個最好記。在轉彎處的樹木上削出樹白,或在石頭上刻一個箭頭指向上一個記號處。這些記號必須互相串連起來,纔可以保證花花不會迷失在**陣中。
鬼才知道鬼燈花長什麼樣?《鬼病案》隻說她無枝葉,憑地生苞,苞如蓮,色若碧,戴朱藏丹。僅此而已。
衣服漸漸變得潮濕,林中飄著淡乳白色的霧氣,能見度大約二三十米。
昨天在高處俯看了**陣小半天,將其中可以看出來的“路徑”和方向畫了個簡圖。在西北方向的石塊石柱尤其高大,而緊靠著的高崖顯得“鬼氣森森”,晚黑時那裡的嵐霧透著濃濃的黑色。若真有鬼燈花,會不會就在那裡?
但我不急,花哥計劃用一整天把**陣逛個遍,順便把裡麵的路徑、方向都做上記號(路標),免得以後再有人迷失在這石頭堆裡。
原以為可以用西北方的高崖作參照物,從而快速確定陣中每個方位,我甚至在心裡嘲笑那些迷失在石林中的前人,那麼個明顯的高崖不曉得看。
但入陣之後才發現因為石柱高大、林木蔥鬱、霧氣繚繞等種種原因,視線完全被遮擋住了。
我隻好憑著昨日的記憶,結合畫的簡圖在林間摸索前進,在石頭或樹木上刻畫直箭頭、左彎弧、右彎弧來指示來路去向,遇到方便攀爬的石堆和大樹就爬上去四麵瞅瞅。
蘭老人的刀看著其貌不揚,用起來十分趁手,刀刃鋼火極好,和山裡所有彎刀一樣有個突出刀尖,這個刀尖的作用主要作用不是傷害,而是在使用時避免刀刃砍到石頭之類的堅硬物。
正好用來開路、刻畫路標。
我原以為石林中有很多人骨頭,因為所有人都告訴我大戰之後冇人來收埋屍體,後來也冇人來收埋骸骨。但花花進來估計也有三四裡深了,卻連骨渣都未看見一片。剛好有個大石板,花花便坐了下來,一麵權作休息,一麵思考一下骨頭都去了哪裡?
突然一陣山風吹起,石林間頓時響起一陣怪聲,樹葉也片片飄落下來,一瞬間腦海靈光熾現,馬上明白了兩件事情。其一是傳說中的鬼哭不過是風穿過石隙、孔洞時發出來的自然之聲。當然,不明就裡的人突然聽到這種聲音被驚嚇很正常,如果是深夜聽到這聲音所受驚嚇自然要翻幾倍。其二就是這飄落的樹葉提醒我,那些戰士的遺骸早已被一歲一枯榮的雜草和不斷落下的樹葉掩埋了,也許還要加上每年夏季的山洪衝來的泥土。
山裡人都說這石林當初是寸草不生之地,草木都是那場血戰之後突然就開始繁茂起來。現在我明白了,是無數戰士的屍身為石林提供了養份,草木的種子纔有了發育成長的資本。
又一陣微風漫過,我又聞到飄蕩起來的濃鬱腐香。
剛好石板前麵就是一遍看起來很好的腐殖質積澱地,花花拿起涮刀就開始挖。百年腐殖質,十分輕軟柔和,其實不用刀用手更容易挖掘,所以很快我就改用手摳挖,隻一前臂深時手指就觸到一異物,便一把拉將上來,赫然一根灰白色的大腿骨,上麵還鑲嵌著一塊鏽蝕的金屬,拿來仔細看看,是斷裂的槍尖。
這人是位勇士,他中槍之後還在戰鬥,不然槍尖不會折斷留在骨頭中。這種地方,用刀劍之類的短兵器纔是聰明人,用長槍的是笨蛋,因為長槍在狹小空間中,威力會大打折扣。
所以這裡應該還有一具笨蛋的骸骨。花花索性把石板前的腐殖質都挖開了,果然有兩具骸骨抱在一起,顯然是笨蛋的那位胸骨中留著一把匕首,已經被腐蝕成一截鏽棒了。
花哥看了半晌,雙手抱拳一拱說了聲:“前輩,打擾了!”便將那根大腿骨放回原位,把兩具骸骨依原樣埋好,便繼續往**陣深處探索而去。
突然幾隻覓食的野雞從一塊石頭後轉出來,離我十來步遠,花哥看到它們的同時,它們也發現了我,但花哥看到它們的瞬間手中彎刀就飛了出去,在它們起飛時有一隻被砸中腦袋。
把倒黴雞掛在腰間,繼續研究這個石林。
搞了大半天,其間吃了一頓冷食,兩個饅頭和一大塊野豬肉。至於這隻倒黴雞,我準備晚上慢慢烤製。
大約在石林中心偏南位置有個漫水壩,鋪滿了不成人形的白骨,因為時日太久,這些骨頭早已無香無臭,本質上與山裡的石頭冇啥區彆。隻是我尋到這裡時,已是下午四五點鐘,正好有冷風吹起,石隙石窟們又開始唱歌,於是那些白骨彷彿隨風而起,和歌舞動。
花哥興奮起來,覺得鬼燈花就應該生長在這種地方。
然而在白骨間及附近逡巡許久,於鬼燈花卻一無所獲,倒是發現許多快要鏽成泥土的刀槍劍戟之類,其中還有不少火銃。
依靠昨天觀察的記憶結合自己畫的簡圖,加上幾次爬到高處鳥瞰的結果,我在晚黑之前摸索到了西北高崖的接近地,在離高崖一裡多遠的地方,發現一個洞式凹岩,裡麵有一塊石板,如一張雙人床大小。
花哥決定在此過夜。
搞了一堆手臂粗的樹棍配合樹葉蔓草做了個擋風牆,再削了一堆樹枝和竹簽,尖刺向外安排在洞口外麵,確保野獸不能隨意進來親吻花哥的臉。
做完這些天已黑儘,趕緊生起篝火,準備做個倒黴雞燒烤。
黢黑的夜,嶙峋的岩石,茂盛的草木組成絮團般的黑暗,遠處偶爾傳來野獸悲愴的嘶吼,起風的時候岩石上的罅隙和孔洞就發出各種怪聲,如鬼哭魔唱。
彷彿四圍隱藏著無數張猙獰的臉,赤眉朱唇,青麵獠牙,它們一步步圍攏來,舔唇咂舌,隨時準備開始一場人肉主題的饕餮大宴。
然而花哥在快樂吃雞,我不信神不怕鬼,卻因為這地方曾經腐爛過數萬具屍骸,一想起這個好似水土都帶股屍味,所以我的飲水都是用大水壺自帶的,處理倒黴雞也采用乾拔毛的方式(做叫花雞多方便),費了老大神才弄好。
上好的食材必須用最原始的烹飪方法,我吃得滿頭大汗,渾身發熱。
我伸展開四肢仰躺在石床上,感覺渾身舒暢。在石林裡搞了一整天,又是扒泥巴又是測方位,落得個身心兩疲,這躺下之後,哪怕妖風夜吼也不能阻擋我進入夢鄉。
火堆可以驅趕野獸,我弄了一截大樹樁擱在火堆中。
睡夢中,忽然覺得有人將我心口摁住了,想拿手將摁我心口的人推開,但無論怎樣用力也動不得分毫。花花看見一張黝黑的臉俯視著自己,用手在自己的心口比劃著不知想做什麼?石床邊還站了兩個,跟這個一般形貌,一般打扮,他們就站在床邊默默看著床上的花花。我內心十分驚恐,便使出全身力氣掙紮,感覺筋都繃斷了,仍舊一點也動不得,好似一具殭屍擺在那裡。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睜開眼睛,原來是做了個夢。隻是渾身疼痛,就是那種過度使力之後的疲痛感覺。花哥趕緊坐起身將腿盤起,開始行大周天氣功。
天上有光了,火堆也幾乎快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