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鬼病案》載,二丫所病為“鬼閉”之症,需要服食將開未開的鬼燈花才能痊癒。冇有說病因病機,冇有說鬼燈花產於何地,原文:無由不時之昏厥,形色脈象未異,曰鬼閉之症,尋鬼燈花,伺將展未露時服之,自愈也。
在藏經閣中,師父盯著我,我盯著師父。
花花:“你信嗎”?
師父:“你信嗎”?
花花:“不信”!
師父:“嗯!不信”!
牛師父說他去山裡找過鬼燈花,陷在**陣中走不出來,幸遇老獵手蘭老人,才從**陣撿了一條命回來。
原來老爺爺和師父是這樣的緣份,怪不得老人家能自信地告訴墩子,小牛兒看到我老人家的匕首,一定會收你作徒弟。
我問師父:“二丫的毛病怎麼辦”?
師父說:“按脈象不是死脈,這鬼書也冇說是死病,不急,好好學醫,再想辦法”。
明明說不信,還參照鬼書去尋過鬼燈花。我都不曉得是學醫還是學法師了?
但我直覺師父是真不信,花花也是。
《黃帝內經》《黃帝明堂經》《傷寒論》……我揉在一起讀,腦殼讀昏了就去鬆樹林翻石頭跳繩練功練劍,練得一身輕鬆了又讀書。幾個月後就能將兩三百斤的大石頭在地上翻來覆去地玩,能夠在二十多根繩子上跑過去跑過來,木劍也耍得溜溜轉,於醫道也自覺進境神速。
當然墩子進步也不小,反正一般的外科雜症也能對付一二。至於二丫,師父本意收進門來好給她醫病,順便滿足師孃喜歡女兒的願望。誰知二丫學醫,遠勝墩子。以前我喜歡敲著墩子的腦殼耍,二丫來後,我就把這樂趣讓給二丫了。
說也奇怪,我敲墩子,越敲他越傻。二丫敲他竟然越敲他越聰明。
轉眼又是六月天氣,一切生活如常進行,隻是近來夜夜怪夢。
有幾天每夜都會夢見一隻皮毛油亮的黑犬在樹林裡啃食骷髏骨。一個夢而已,我誰也冇有說。
然而《鬼病案》上居然有“鬼噬”之症,說黑犬食顱是隔世尋仇,有人會頭痛如割,狀類頭風而無因由。
我是夢到黑犬食顱纔去翻看鬼書,看到鬼噬之症後背心汗毛無風自動。
儘管花花膽子很大,還是會在看到驚悚故事時皮膚微麻。
這天來了一個和尚,既聾又啞,支支吾吾一通,誰也不懂他在說啥?隻是看懂了他比較焦急,師父還知道他來自馬槽寺。和尚遞給師父一封信,師父看完後對我說:“花花,方丈大師患了頭痛,座下大師兄膝蓋痠疼不能舉步,你去給他們治治”。
二丫一聽,便吵著要去。師父突然大發慈悲:“嗯!你們三個一起去,省得在家煩我”。
跟著紫石河邊大路走七裡就是石門坎三隊,再走七裡就是石門坎四隊,出了四隊走不多遠,便是黃泥溪從深山裡流出來,和紫石河彙合後向左拐個彎向山外流去,這個河川就是大河川。
我們向左前方順著山溪進深山,去馬槽寺。馬槽寺在黃泥壩,石門坎到黃泥壩要走八十裡山路。
二丫騎在黑驢背上,鞍橋後掛著藥囊,墩子牽著黑驢,他們跟在我和啞和尚後麵。我提著蘭老人送的彎刀,啞和尚也提著一柄彎刀,因為常年罕有人跡,有些地方雜草或灌木會長在路上,就得用刀將之砍掉才能通行。
當年蘭大王的殘部五萬多人(老弱婦孺居多)沿著黃泥溪進了深山,但他們冇能逃脫官軍的追殺,全軍覆冇。
山裡人說黃泥壩陰氣太重,不能住人。儘管當年張河公社書記親自帶隊,組織了兩百多人去黃泥壩開荒種地,也熱鬨了幾年。後來那位書記調走,人們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隻剩了兩三個大膽的貪那大遍良田,留在了黃泥壩。
在山裡不疾不徐的行走還是很舒服的,原本聾啞人多有心機,但這位小師父可能是從小皈依佛門之故,顯得非常實誠。他走在前麵,積極地把路上需要清理的植物砍掉,回頭熱情的招呼我們跟他走。他不斷地給我們比劃著各種手勢,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但我們不懂他的手勢,更不懂他的聲音,隻好用傻笑來迴應他。
黑驢兒的頭一點一點地賣力前進,二丫不重,可能隻有**十斤,那藥囊十斤都冇有,所以黑驢兒顯得很輕鬆。
一麵走一麵想黑犬食顱和方丈頭痛病,怎麼這麼巧?我夢見黑犬食顱,鬼書說是隔世尋仇,然後來個和尚患頭痛,難道真有因緣宿命?想得自己都隱隱覺得頭疼,便決定見了方丈大師再說,我就不信頭痛無因!
釋然了就逗二丫:“二丫,花哥給你講個秘密”。然後一臉壞笑看墩子一眼,墩子這廝竟然無所謂地嘟囔一聲:“愛說不說”?二丫便好奇:“花哥,啥子秘密哦”?花哥仁慈:“秘密就是……冇有秘密”。二丫便不停追問,然後我就扯東說西逗著她玩,隻把墩子搞得想哭又想笑的難受。
話說八十裡也不是很遠,而且黃泥溪畔平地沙灘又多,所以隻用了大半天功夫我們就到了黃泥壩。
黃泥溪在這裡兜了一個大彎,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才淤積了一個山間小壩子,說小也不小,足足有一千多畝。
隻有三五家人住在壩子靠近山腳地勢較高之處。
馬槽寺在山腳下,說是幾百年前有位大和尚莫名其妙到了此地,看到山邊天然形成的神似馬槽的渠道,就斷言多少多少年後,將有多少兵將在此飲馬打仗,要止兵災,當建寺廟以鎮其邪氣。
不曉得大和尚哪來那麼多銀子,反正有銀子就好辦事,寺廟很快就修好了,就因石渠名“馬槽寺”。
馬槽寺在深山裡,一直冇啥香火,但從來不曾缺過吃喝。那時黃泥壩有三十多戶人家,種地采藥為生。自有了馬槽寺,一起熱鬨了很久。
馬槽寺冇能鎮住那股邪氣,後來確實來了很多兵將,蘭大王的義軍和清廷的官兵在黃泥壩血戰一場,寺廟也毀於戰火。
多年後,又一個大和尚跑到黃泥壩,將毀壞的馬槽寺重新修好。有人說他是當年官軍的後人,也有人說他是逃出去的義軍的後人。
反正馬槽寺修好了,更加冇有香火,還是不缺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