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墩子配不上二丫,這其實是石門坎許多人內心的想法,隻因為本門德高望重,他們不當麵說而已。
二丫是石門坎的一朵鮮花,雖然說不上貌若天仙,卻也生得相貌端莊,舉止大方,從小在深山裡麵玩泥巴長大,渾身竟無半點泥土氣,儼然一副淑女姿態。
二丫學習很好,被老師寄予厚望,不想十五六歲時突然弭患無名昏厥之症。
開始以為有牛神仙在,不過幾副藥的問題。
誰想牛神仙一搭脈便心中驚、臉變色,蓋因此症脈象竟無半點變化,一切如常;看氣色亦紅潤活潑,並無病色;問也無恙,聞無異嗅。勉強下藥試探,了無結果。
於是建議出山去大醫院拍片,尋醫。拍片顯示這是極其健康的女娃,找不到病灶,醫生就說她冇病,連藥都不下。
然而二丫還是二十天到一個月左右就要昏厥一場,無征兆,突然就倒下,也不抽搐,也不痙攣,也不吐沫,也不翻白眼,也不變色,一點不嚇人,和睡著了冇什麼兩樣。
師父給她醫治了幾年,殫精竭慮最終也束手無策。
其間師父又推薦了幾位自己認可的醫生、師兄弟,二丫父親帶著二丫四處奔波,結果是這病誰也不認識,不認識就冇結果。
好在一切跡象顯示二丫暫時冇有性命之憂。師父問我如何評論?我說:“連病都不識,又怎麼斷生死呢?”師父麵現嘉許之色。
二丫是一朵鮮花,墩子算啥?牛糞?不,牛糞都算不上,隻能算狗屎。嘿嘿!
我給你們介紹過墩子,這廝不長高,橫起長,骨骼粗俗,臉大且圓,憨態畢現,一副豬樣。(我是不是太損我墩子弟弟了?嘿嘿!)
我都不敢想象墩子竟然敢向二丫示好,而這姑兒居然會喜歡那傻子。
話說回來,墩子這廝為了二丫,敢不自量力來學醫。就這事又有幾人能做出來?牛師父二話不說就收下墩子,怪!現在二丫又進入師門,奇。
花花直覺將有大事發生。
二丫將成為師父和我的藥人,二丫入門之後,師父就拉著我背開所有人討論她的病。我給師父建議既然二丫暫無性命之憂,我們先不忙下藥,多觀察研究,有些把握了再試探性治療。反正二丫天天就在身邊,不急。師父再次當麵讚許花花。
好在墩子還在學醫學基礎,所以二丫插班毫無違和感。師父總是隔一段時間就扔一本書給我,讓我自己學習。他自己天天給墩子和二丫講課。
二丫學得挺快,令人驚奇的是墩子也進步了。即使當時學不會,隻要二丫的指頭在墩子頭上戳幾下,這廝就會了。就算不全會,也能領悟個七分八分。
這天太陽挺好,師父剛給他倆上完課,就來了病人。師父去給病人診脈,二丫便坐在屋簷下的懶椅上,墩子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一起討論剛學的知識。說著說著二丫突然就睡著了,剛好師父診完病進來,墩子說二丫怎麼睡著了?師父幾步搶過去抓起二丫的手,一麵切住寸關尺聽脈,一麵告訴墩子這姑兒發病了,叫墩子趕緊去鬆樹林找花花回來。
她發病的樣子真好看,靜靜地躺在懶椅上,臉上似乎帶著淺淺微笑,呼吸均勻平和,胸部一起一伏,完全看不出是發了病的患者。
這病咋治?
師父讓我切脈,花花雖然聰明,於切脈實踐卻還差得太遠,師父叫我切脈,既是讓我學習,也是他老無奈,企圖讓我有意外發現。
冇有意外,一切顯示二丫就是健康的常人,若不是她在我們眼前昏厥過去,誰也不會信她有病。
師父苦笑,我心裡打鼓,墩子一臉茫然,二丫醒了。師父趕緊又給她切脈,聽聽她剛醒轉的脈象有無變化?
冇有變化,健康脈。
西廂房是書房,架子上全是書,醫學的、哲學的、植物的、動物的,百科書屋,還有兵書。因治病和用兵打仗有異曲同工之處。比如脾病可以影響肺,肺病可以影響腎,這叫母病傳子;腎病可以影響肺,肺病可以影響脾,這叫子病傳母。所以在治肺病時,可以從脾腎入手,這和兵法上斷糧道、修糧道,絕去路、通逸途是一個道理。
所以學醫也要看兵書。
西廂房很大,隔出一個十多平方的小間,師父說是藏經閣,不準我們私自進去,誰敢私進就逐出師門。
就在二丫這次發病後第五天,師父讓我自己進藏經閣找書讀,隻能在裡麵讀,不準帶出來。
然後師父給墩子二丫上課,天氣晴朗,和風習習,很平常的日子,很平常的時候。
我看了一眼正在講課的師徒三人,懷著好奇立即進入藏經閣,書架上全是黃得發黑的線裝書,不過整個房間打整得乾乾淨淨,書碼得整整齊齊。
隨手抽一本出來一看:《玄幽論》,作者華宜川。翻開看看:宇宙之大,天地俱墨;人之所明,毫隙之光。鬼事者,聖人不言。所以不言者,未親見也。……竟然是本說鬼的書。
再抽一本出來:《泰山鬼事》,又抽一本:《酆都賦》,背心有點發涼,師父竟然有一屋子鬼書。師父明明一再告誡我們作為醫者,要做唯物主義者,斷不可信鬼神之說,然而他卻藏了一屋子鬼書。繼續拿書看:《鬼病案》。什麼意思?難道鬼可致病?還可醫治?
我想起了驅鬼的道士,再想起作法的和尚,不過我更快地想到心理病和潛意識誘導致病。
我好像明白了師父收藏這些鬼書的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