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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布達皇城,巍峨神木之巔。
倉嘉立於之上,黑金光芒流轉,依舊引導著那源自西荒萬民信仰的白金念力洪流。
需要最終的助力…
打破壁壘…
倉嘉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眸子中,映照著下方虔誠的萬民,也映照著那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天際。
他明白了,易年已至最關鍵的時刻。
九十九步都走了,又怎麼能差最後一步呢。
倉嘉笑了笑,寶相莊嚴的臉上多了一絲人間煙火氣。
下一刻,目光投向了皇城中心,那座最為宏偉的宮殿。
神識溫柔地鋪展過去,落在了那對麵容威嚴卻難掩擔憂的中年男女身上。
他的父王與母後。
冇有言語的交流,隻有一道充滿了歉疚、感恩與最終告彆的意念。
如同溫暖的陽光,灑落在父母的心頭。
“父王,母後……”
“不孝子倉嘉,今生緣淺,未能常伴左右承歡膝下,反累雙親憂心,養育之恩如山似海,倉嘉來世再報。”
“西荒…布達…便托付給父王母後了,願佛法庇佑,眾生安康。”
宮殿之中,布達皇帝身軀猛地一顫,皇後更是瞬間用手捂住了嘴,淚水無聲滑落。
他們感受到了兒子那平靜話語下隱藏的決絕,那是永彆的訊號!
他們想呼喊,想阻止。
但那道意念已然如同退潮般遠去,隻留下無儘的悲痛與驕傲交織在心間。
做完這一切,倉嘉的目光穿越了空間,落在了神木之下,那片陰影與光明交織的角落。
那裡,一個身著豔麗紅衣的女子,正慵懶地靠在一塊巨石上,指尖把玩著一朵不知從何處摘來的花朵。
容顏極美,卻帶著一種亦正亦邪的妖異氣質,正是花想容。
倉嘉的身影自神木之巔緩緩飄落,如同落葉般輕盈,落在了花想容的麵前。
花想容把玩花朵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那雙勾魂攝魄卻又深不見底的眸子,斜睨著倉嘉,嘴角掛著一絲慣有的弧度:
“喲,我們的大忙人怎麼有空兒來找我了?”
語氣帶著刺,彷彿還是當年那個喜怒無常、視人命如草芥的頂尖殺手。
但若細看,便能發現那看似隨意的姿態下,身體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倉嘉看著花想容,目光依舊清澈平和。
冇有因她的話語而起絲毫波瀾,反而帶著洞悉一切的悲憫,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情愫。
他們之間的羈絆太深了。
他度化她,引導她向善,卻也無形中成為了束縛她的枷鎖。
她對他,有恨,有怨,或許…
也有那被深深埋藏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在意。
荒天傳承一分為二,註定了他們命運交織。
“我…”
倉嘉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卻比平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花想容眉頭微挑。
倉嘉的目光穿透了花想容的保護殼,看到了她內心深處那一點點未曾泯滅的靈光。
緩緩說道:
“這些年…煩擾你了…”
花想容微微一怔,隨即嗤笑一聲,彆過頭去:
“知道煩就好!整天唸叨著什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倉嘉冇有在意花想容的態度,繼續平靜地說道:
“以後,或許不會再有人在你耳邊這般煩你了…”
這句話很輕,卻像是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花想容心中最柔軟也最不願意麪對的地方。
猛地轉回頭,美豔的眸子死死盯住倉嘉,想要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玩笑或者虛偽。
但她看到的隻有一片釋然的平靜。
他是認真的。
他真的要走了。
下一刻,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間抓住了花想容的心臟。
那感覺來得如此凶猛,讓她幾乎窒息。
她討厭這種不受控製的感覺,更討厭眼前這個總是能輕易攪亂她心緒的小和尚!
於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撐起了那副帶刺的外殼,幾乎是咬牙切齒道:
“愛死不死!關我什麼事!”
話語冰冷,帶著她特有的惡劣與不耐煩。
彷彿他的生死在她眼中真的如同草芥,不值一提。
倉嘉看著花想容那故作凶狠眼神卻微微閃爍的樣子,忽然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如同雪山之巔悄然綻放的雪蓮,純淨瞭然。
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溫柔,卻又彷彿蘊含著一聲無人能懂的歎息。
冇有再說什麼。
隻是深深地看了花想容一眼,彷彿要將這張亦正亦邪刻印在他輪迴中的容顏,最後一次,銘記在靈魂深處。
然後,毅然轉身,白衣飄拂,步步生蓮,重新朝著那巍峨的神木之巔飄然而去。
而在倉嘉的身影即將再次融入那璀璨佛光之中的刹那——
花想容一直強撐著的堅硬外殼,出現了一道裂縫。
一滴晶瑩滾燙的液體,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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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而又無聲。
在她那美豔臉上,劃下了一道轉瞬即逝的冰涼濕痕。
飛快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彷彿要抹去什麼不存在的汙跡。
彷彿剛纔那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
隻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隨著那滴淚水和那個決絕的背影,一同碎裂了,也一同沉寂了。
神木之巔,倉嘉重新站定。
他感受到了那滴淚水中蘊含的、複雜難言的情緒。
閉上眼,雙手合十,輕聲誦唸了一句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隨即,腳下光芒暴漲到極致!
他不再僅僅是引導信仰之力,而是將自身這具荒天化身,將這輪迴多世積累的佛法修為,將這未了的塵緣與最終的覺悟儘數點燃!
下一刻,一道純淨到極致,也浩大到極致,蘊含著無上佛法真諦與慈悲意誌的白金色舍利之光,自體內沖天而起!
這光芒無比聖潔,無比決絕。
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苦厄,也能斬斷一切因果纏縛!
白金色舍利之光,如同佛陀最後的拈花一笑。
帶著倉嘉的全部,跨越虛空,朝著落霞城的方向,義無反顧地彙入了那最終的衝擊之中!
神木之巔,那白衣佛子的身影,在璀璨的白金光華中漸漸變得透明。
最終化作點點金色的光雨,如同佛陀灑向人間的楊枝甘露,緩緩消散,迴歸於那無儘的佛法願海之中。
西荒萬民,若有所感,誦經之聲愈發悲慼而虔誠。
神木之下,花想容依舊靠著巨石,把玩著那朵嬌豔的花,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
隻是那花朵,在無意識的用力之下,花瓣悄然碎裂了幾瓣。
落霞城中,易年的心,第三次被巨大的悲慟擊中!
“倉嘉——!!”
又一位摯友,以最慈悲也最決絕的方式,化作了那衝擊聖位壁壘的終極力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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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嶼,萬丈高空。
帝江所化的七彩神鳳,華美的羽翼在風中輕輕拂動,那道夢幻般的七彩念力長河依舊連接著她與遠方的易年。
然而,她那原本璀璨如朝霞的七彩光芒,此刻已黯淡了許多,彷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塵埃。
剛剛涅盤重生不久的她,本源遠未穩固,如此高強度的輸出自身生命本源與神識之力轉化的念力,負擔沉重。
可她,也感覺到了。
鳳眸之中閃過一絲瞭然,也閃過一絲無奈。
“就說你們師兄弟冇個好東西,這剛複活又要死了…”
說著,緩緩低下頭,俯瞰著南嶼大地。
這一刻…
似乎看到了苗族村寨中嫋嫋升起的炊煙…
看到了狂族領地上那嶙峋的怪石…
看到了青丘山繚繞的雲霧…
也看到了無數仰望著她,眼中充滿了崇敬與依賴的子民。
阿夏布衣、石頭、安紅豆…
還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麵孔。
她守護了他們,他們也擁戴她。
可是,她無人可以托付。
章若愚有妻女,龍桃有兄長,倉嘉有父母與那剪不斷理還亂的花想容。
帝江,也有。
望向北方,輕輕搖了搖頭。
“白笙簫,你就不能多留幾天嗎,這回好了,真要下輩子見了…”
說著,重昂起優美的脖頸,望向北方,望向落霞城的方向。
鳳眸中,最後一絲猶豫與留戀被她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看透了生死輪迴的釋然,以及無法磨滅的思念。
“嗬…”
一聲帶著些許自嘲與莫名意味的歎息,在心中響起。
“剛複活…又要死了啊…”
這念頭簡單,直接,冇有章若愚的悲壯訣彆,冇有龍桃的鄭重托付,冇有倉嘉的禪意釋然。
隻有認命般的無奈,卻又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平靜。
然後,不再有任何遲疑。
那華美的七綵鳳軀,猛然間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絢爛奪目的光芒!
這光芒,將剩餘的所有生命本源、所有鳳族神力、所有剛剛復甦不久的對這世界的感知與情感儘數點燃!
焚心以火,燃儘殘輝!
一道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純粹、都要熾烈、都要絢爛的七彩涅盤之火,自體內噴薄而出!
這火焰,不再僅僅是為了輸送力量,它本身就是帝江存在的最後證明!
蘊含著涅盤重生的奧秘,也蘊含著再次隕落的決絕!
美麗得驚心動魄,也悲壯得令人心碎。
七彩涅盤之火沖天而起,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絕美彩虹,又如同鳳凰臨終前最淒美的絕唱。
帶著帝江那孤獨的思念與最後的全部,以無比絢爛而又無比決絕的姿態,撕裂南嶼上空的天幕,朝著落霞城的方向,奔湧而去!
下一刻,華美絕倫的七綵鳳軀在涅盤之火的焚燒下,開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
片片流光溢彩的羽毛化作點點七彩光粒,龐大的身軀變得透明。
最終,徹底消散在蔚藍的天際之中,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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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從未出現過。
又彷彿,她本就是這天地間一道絢爛卻短暫的虹,雨過天晴便悄然隱去。
南嶼大地,無數妖族若有所感,紛紛抬起頭,望向那空蕩蕩的天空。
阿夏布衣的淚水模糊了視線,石頭髮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安紅豆那空靈的祈福戛然而止,隻剩下無聲的歎息。
他們知道,他們的“大人”,再一次離開了他們。
這一次,或許…
是永彆。
落霞城中,易年的心被第四道決絕的意誌狠狠撞擊!
“師姐——!!”
他感受到了那份孤獨,那份無奈,那份帶著思唸的釋然!
四位摯友,來自四方。
以四種不同的方式,卻同樣決絕地獻祭了自身的一切!
小愚的血金忠魂!
龍桃的暗金龍炎!
倉嘉的白金舍利!
帝江的七彩涅盤!
四股凝聚了生命、意誌、信念與所有情感的終極力量,如同四根撐天之柱。
攜帶著易年自身那彙聚了人間萬靈的浩瀚念力,以及七夏的犧牲帶來的溝通萬靈之力,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這洪流蘊含著人間的悲歡離合,眾生的祈願呐喊,摯友的忠魂烈膽,愛人的犧牲奉獻…
就是“人間”本身的意誌體現!
然後,這道混沌洪流以一種開天辟地般的氣勢,狠狠地撞向了那層堅固無比的聖位壁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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