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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城中心,易年緊閉的雙目微微顫動。
那彙聚了人間萬靈的念力如同浩瀚星海,磅礴無儘,推動著他的修為一路衝破關隘,直達真武巔峰,甚至觸摸到了那層玄之又玄的從聖屏障。
然而,就是這最後一層薄如蟬翼的屏障,卻彷彿化作了天地間最堅固的壁壘。
任憑那念力洪流如何衝擊,它隻是微微盪漾,泛起漣漪。
卻始終堅韌地存在著,無法被真正捅破。
易年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那最終的境界之間,隻差了那麼一絲最關鍵的東西。
時間,如同沙漏中的最後一粒沙,正飛速流逝。
天際那兩團光芒的波動已然達到了頂峰,毀滅的氣息如同實質,壓得百裡青光都開始微微向內收縮。
焦急如同毒蛇,啃噬著易年的心。
不能失敗!
七夏的犧牲,四方摯友的傾力相助,萬靈百姓的虔誠祈願…
所有的一切,都壓在他的肩上。
若在此刻功虧一簣,他萬死難贖!
可,能怎麼辦呢?
就在這時,東遠州,龍尾關。
章若愚挺立在關牆之上,身形依舊如標槍般筆直。
臉上已無半分血色,嘴脣乾裂,眼眶深陷。
維持山河圖,早已耗儘了他最後一絲心力與元力,完全是憑藉著一股不屈的意誌在強撐。
可在這時,他感覺到了易年。
感覺到了那明明已經到了巔峰的茫然。
然後,緩緩的轉過了身。
目光越過混亂卻依舊堅守的士兵,越過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關牆,落在了關內那處相對安全的角落。
那裡,林巧兒正緊緊抱著念念仰頭望著他,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擔憂與恐懼。
章若愚的心如同被狠狠刺了一刀,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下一刻,一步步的朝著她們走去。
腳步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
走到母女麵前,章若愚緩緩蹲下身,與她們平視。
伸出手輕輕撫過林巧兒沾滿淚痕的臉頰,又無比輕柔地摸了摸念念柔軟的頭髮。
“巧兒…”
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極致的溫柔。
“對不起…可能…要食言了。”
林巧兒的眼淚瞬間決堤,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隻是用力地搖頭。
章若愚的目光又落在女兒懵懂卻似乎也感受到離彆悲傷的小臉上,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憐愛與不捨。
“念念…爹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以後要聽孃親的話,好好長大…”
小念念似乎聽懂了,小嘴一癟,金豆子就開始往下掉,伸出小手想要抓住爹爹的衣角:
“爹爹…不要走…”
這一刻,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猛地將妻女緊緊摟入懷中,用儘全身的力氣,彷彿要將她們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這個擁抱短暫卻熾熱,承載了他所有的愛戀、愧疚與不捨。
“巧兒…”
他在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而堅定地說道。
“帶著念念活下去!告訴念念,她爹不是孬種!”
說完,他猛地鬆開了手,決然地站起身。
不再回頭去看妻子那崩潰的神情,和女兒伸出的想要抓住他的小手。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就再也冇有勇氣轉身。
章若愚重新麵向西南方,麵向落霞城的方向。
深吸一口氣,那原本枯竭的丹田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不是元力,而是生命本源!
神識之火!
他知道自己早已油儘燈枯,常規的方法根本無法再提供任何力量。
唯有用這具殘軀,這縷殘魂,進行最後的燃燒,才能榨取出那最後一絲可能幫助易年打破壁壘的念力!
“易年…”
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灑脫而悲壯的笑意。
“隻能送你到這了!”
“吼——!”
發出一聲如同瀕死雄獅般的咆哮,周身猛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山河圖的青光,而是章若愚生命與靈魂燃燒時,迸發出的最純粹最熾烈的血金色光輝!
這光輝沖天而起,甚至暫時壓過了山河圖的光芒!
它不再僅僅是引導念力,而是將他章若愚這個人,將他所有的意誌、所有的忠誠、所有的守護之心,以及對妻女那深沉如海的愛與歉疚,全部燃燒昇華,化作了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血金色信念之火,沿著與易年的聯絡,悍然撞去!
“章少俠!”
龍尾關上,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將士,無不目眥欲裂,熱淚盈眶!
關內,無數原本就在祈禱的百姓,彷彿也感受到了那股決絕而悲壯的意誌。
不再祈禱,而是發自靈魂地用儘全身力氣地呐喊出來。
“章少俠——!”
“章小子——!”
“小愚啊——!”
這聲聲呐喊彙聚成了東遠州大地最後也是最虔誠的念力,追隨著那道血金色的火焰,一同湧向了西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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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若愚的身影,在血金色的光芒中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如同風中的餘燼,緩緩消散在龍尾關的秋風之中。
他燃儘了自己。
為人間,為兄弟,送去了最後也是最沉重的一程。
落霞城中,易年渾身劇震!
那道血金色的信念之火,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撞入了他的神識,撞入了那浩瀚的眾生念力之中!
這火焰帶著章若愚全部的生命與意誌,帶著東遠州萬民最後的悲壯祈願,其精純與熾烈的程度,遠超之前所有的念力!
“小愚——!!!”
易年在心中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
他感受到了章若愚的消散,感受到了那份決絕的告彆!
但這股力量也如同最後的鑰匙,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地捅向了那層堅固的聖位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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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金色的念力洪流依舊貫穿著天地。
但龍桃那巨大的金色豎瞳之中,疲憊與力竭之感已如附骨之疽,難以驅散。
而就在這時,她也感覺到了那層屏障。
明白了老闆的處境,也明白了那層壁壘需要何等決絕的力量才能打破。
目光掃過下方龍城,掃過那在風雪中依舊虔誠跪拜的萬千妖族子民。
她放不下的,是他們。
還有,那個讓她心緒紛亂,日夜牽掛的身影。
“對不起…”
一聲呢喃過後,龍桃的目光穿透風雪,落在了孤峰之上。
那裡,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站立,遙望著她。
正是她的兄長,龍幽。
龍桃巨大的龍軀在空中一擺,化作一道幽光,瞬息間便落在了那座孤峰之上,重新化為了人形。
臉色蒼白,氣息不穩,但那雙眼眸卻異常明亮,直視著龍幽。
龍幽看著突然出現在麵前的妹妹,看著她那明顯透支卻依舊倔強的神情,複雜的神色在他眼中一閃而過。
沉默著,冇有開口。
“大哥…”
龍桃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時間不多了…”
龍桃冇有拐彎抹角,直接說道:
“老闆需要最後的力量,我必須去做…”
龍幽的眉頭緊緊皺起,他自然能看出龍桃的狀態,但不明白她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北疆…”
龍桃的目光投向下方在風雪中依舊堅守的妖族身影,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捨與擔憂。
“北疆不能亂,妖族需要延續下去…”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做出了最終的決定,聲音帶著一種托付重任的莊重:
“我以妖族當代共主之名,將北疆妖族托付於你,龍幽!”
龍幽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萬萬冇想到,龍桃會在這個時候,將北疆,將她付出巨大代價纔得到的一切,如此輕易地交到他的手上!
這個他們曾經激烈爭奪的位置!
“你…”
龍幽的聲音有些乾澀。
“你到底要乾什麼?”
龍桃的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複雜卻又帶著釋然的弧度:
“大哥,無論過往如何,你體內流淌的終究是守護北疆的血,而且…”
龍桃的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你比我更懂得如何在這亂世中權衡利弊,保全族群,北疆交給你,我放心…”
這簡簡單單的“我放心”三個字,如同重錘,徹底擊碎了龍幽心中那堵豎立了多年的冰牆。
過往的種種畫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最終定格在眼前這張蒼白卻寫滿了信任與托付的容顏上。
怨恨嗎?
或許還有。
不甘嗎?
也許並未完全消散。
龍幽閉上了眼睛,然後,緩緩睜開。
眼中的複雜情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責任。
看向龍桃,重重地點了點頭,冇有多餘的誓言,隻有一個字:
“好。”
一個字,重若山嶽。
承載了承諾,也冰釋了前嫌。
龍桃笑了。
那笑容如同北疆極夜中驟然綻放的冰蓮,純淨,釋然。
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輕鬆,卻又蘊含著無儘的決絕。
“謝謝大哥…”
說完,不再猶豫,毅然轉身。
一步踏出孤峰,身形再次於空中顯化出那龐大而華美的金色龍軀!
昂首,發出了一聲震徹整個北疆冰原又充滿了無儘眷戀與告彆的龍吟!
這龍吟,不再是為了引導念力,而是向她所有的子民做最後的道彆。
下方,萬千妖族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發出了悲慼的嗚咽與咆哮,跪拜得更加虔誠,更加用力!
龍桃巨大的金色豎瞳中,倒映著這片她為之奮鬥、為之守護的冰雪國度,最終定格在了南方。
“周晚…保重…”
心中默唸。
隨即,將那對北疆的無儘眷戀,對兄長的最終托付,對老闆的支援,對那個痞痞身影的複雜情愫…
將所有的一切情感與剩餘的龍族本源與生命精華,毫無保留地點燃!
“轟——!”
比章若愚那血金色火焰更加磅礴更霸道的暗金龍炎,自龐大的龍軀上沖天而起!
這龍炎焚儘了風雪,照亮了鉛灰色的天幕,彷彿要將這北疆的寒冷與絕望都一同燃燒殆儘!
金色龍炎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流光,帶著龍桃全部的一切。
撕裂長空,以決絕的姿態朝著落霞城的方向,悍然撞去!
下一刻,那龐大的龍軀在暗金龍炎的焚燒下,如同風化的沙雕,緩緩消散。
化作點點晶瑩的金色光粒,融入了北疆永恒的風雪之中。
落霞城中,易年再次感受到了那源自血脈靈魂的悸動與悲慟!
“龍桃——!!”
又一道摯友的意誌,以最決絕的方式化作了捅向聖位壁壘的最後一分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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