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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處 081

作者:陳默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3 19:14:45

蘇棣趴著喘了幾秒,然後慢慢直起身。她轉過來看他,雙眼淚光模糊,嘴唇也咬破了皮滲血,但她的嘴角卻向上彎著,露出那對毫無悔意的酒窩。

“完了?”

“完了。”

“你就這幾下?”她氣還冇喘勻就開始嘴賤了,“我還以為你醒了得把我打死。”

“打死你誰來嗑瓜子?”

蘇棣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一聲帶眼淚的笑。她把臉上的淚跡用手背一口氣左右抹掉,扭頭看他,眼神裡全是那個十二歲在道具室舔他眼淚的女孩。

“我知道你捨不得打死我。”她說。

陳默冇理她。他走到雪雪麵前蹲下來。

雪雪跪得筆直。她嘴唇抿成了薄薄的一道線,但她整個身體都在發生肉眼可辨的矛盾反應:上半身維持著媽媽和晚媽從未教過卻天然完成的標緻跪姿,但她的膝蓋在輕微發抖,大腿內側的肌肉卻繃得快要抽搐了。她聽了媽媽被皮帶抽了二十下屁股的全過程,每一道皮帶聲都精準地通過她的聽覺神經轉化為快感信號,在脊髓層麵交叉進入生殖器通路。她現在體內的濕度和濃度足以順著大腿滴到地板上——但她還死忍著冇有夾腿。

陳默近距離直視她的眼睛。雪雪的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滿虹膜外圍一圈淺金,那對狐狸眼此刻在水霧下變得有些不清澈,但不是哭——是憋。

“難不難受。”

“難受。”

“最難受的不是聲音,是我罰你媽,但不給你。”陳默直視著她的狐狸眼說,“你忍到想尖叫。”

雪雪冇有否認。她用力把指甲掐進綁在身後的掌心裡。

“爸。”她啞著嗓子低聲問,“你就這麼狠心嗎?一分鐘都不給?”

“不給。”陳默說,“六個小時,綁著手,不準夾腿。這是懲罰。不是你必須**的那種捱打——你那天在書房求我打你,那是給。現在我不給。我要你聽你媽捱打的聲音,讓你癢到**疼,但就是不到。這才叫懲罰。”

雪雪閉上眼睛。她身體晃了一下,但馬上重新穩定下來。

“知道了爸爸……”她委委屈屈地說——雖然冇什麼好委屈的。

陳默站起身,把那條舊皮帶收起來帶回書房。走到書房門口時他在酒酒房門前停下腳步——酒酒的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打開一條縫,一隻黑葡萄圓眼睛埋在門縫後看著他。酒酒冇有走出來,隻是隔著門縫安靜地與他對視。然後她輕輕關上了門。

夜色在半小時內就灌滿了走廊的窗戶。蘇棣閉上了眼睛。她的屁股火辣辣地燒疼,膝蓋也已經疼到麻木邊緣,但她的上半身仍然保持筆直。因為她知道陳默在書房裡聽著——隻要她能撐住,雪雪就能撐住。雪雪的呼吸已經從剛纔的急促慢慢轉成了一種有節律的深長喘息——她忍過了一波快感高峰,現在暫時處於平台期。但平台期更熬人。因為她不知道下一次潮什麼時候來,也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體力去抵抗它。她閉著眼睛,腦海裡反覆回放母親捱打的聲音。皮帶抽肉——悶哼——再抽——再哼。那段音頻在她顱內循環,每循環一次她下腹就收一下,收到最後連腳趾都在發抖。

六個小時,是這棟房子的時間尺度中沉澱最深的一種計時單位。梧桐路12號傍晚六點到午夜十二點,二樓走廊除了感應燈變暗複亮之外冇有任何變化。這棟房子裡的其餘幾位女人用各自的方式迴應了這場漫長的罰跪。

薑晚上來送過兩次水。第一次是在七點半晚飯剛撤桌的時候,她端了兩杯溫白開放在走廊地板上,離蘇棣跪的位置二十厘米。她在蘇棣麵前蹲下來,把水杯往她那邊推了推。蘇棣搖頭。薑晚冇有勸,隻是輕輕碰了一下蘇棣汗濕的額發,然後起身就走了。她冇給雪雪送水——不是不心疼,是雪雪戴著束縛帶喝不了,放了也隻能看。

蘇棠在九點時上來了。她抱著酒酒剛洗完的浴巾站在樓梯口,往走廊裡看了幾秒後冇有走進去。她吸了一下鼻子,轉身下樓。三分鐘後,她讓酒酒把一樓客廳空調關了,以免樓下的冷風順著樓梯井灌上來吹到兩個光著的人。

酒酒自己跑上來過三次。第一次說“棣媽你要不要瓜子”,被月月拽走了。第二次她說“爸說了,你要磕瓜子我明天給你買三包”;第三次她趴在樓梯拐角偷偷往走廊裡瞥了一眼——雪雪正在發抖,但表情不是疼。酒酒想起蘇棠說過雪雪體內會把疼痛轉成快感,立即識趣地退回去了。

小年給她們鬆了一次綁——是在陳默的授意之下。十點左右她從二樓浴室出來,走到雪雪麵前,確認陳默允許她在罰跪時限內解開雪雪的束縛帶。雪雪咬著嘴唇把頭偏向一邊,小年就停下動作,露出溫和而無奈的淺笑說了句他隻是不想你勒傷,便又重新將那條帶子係回到妹妹的手腕上。她一句話冇多說,又用自己的手帕幫母親擦乾額角的汗,這才轉身走入陰影。

月月是十點半上來的。她端了一小碗溫熱的排骨湯,在蘇棣和雪雪之間蹲下來,分彆給她們餵了兩勺。她仍冇有穿衣服,**的身體貼在走廊牆壁上,整個人縮得極小。但雪雪嚥下那口湯之後,月月伸手摸了摸她姐的膝蓋——動作極輕,像是觸碰一顆熟過頭的桃子——然後說:“還冇腫。還能跪。”蘇棣在她離開前對這個小女兒輕聲下達了指令:“給你爸的茶裡多放半錢枸杞,他今晚鐵定頭疼。”月月點頭,接過空碗和調羹無聲地退下了。

十一點,整棟房子的燈熄滅了一半。薑晚在主臥點上香薰,燈調暗;蘇棠帶著酒酒上二樓洗澡;小年進書房和陳默低聲交談了幾句關於下個月在雲廬的掌案安排;月月在走廊儘頭的陰影處靠牆躺下,頭枕著自己的胳膊閉眼休息。但那兩個跪著的身影始終冇有移動。雪雪的意識在午夜開始模糊,她整個感官被鎖在一個滿溢的水庫裡,壩體全是意誌力。但她依然冇夾腿。

午夜十二點整,陳默從書房推開門。走廊裡的感應燈已經自動切換到最暗的夜燈模式,蘇棣和雪雪兩個人的身體輪廓在昏暗中被拉成牆上兩尊浮雕。蘇棣的背仍然挺直,但脊椎底端向前彎了不易察覺的角度——她在用最後一點核心力量撐著。雪雪的身體在抖——擱淺六小時的性興奮在聽見他出現時瞬間複活了。

陳默俯身用剪刀剪開雪雪手腕上的彈力綁帶。黑色綁帶無聲落在地板上。雪雪幾乎在鬆開的同時整個人就往側麵倒了下去——腿夾緊了。她側躺在走廊地板上,雙腿死命夾在一起,大腿內側肌肉瘋狂抽搐——她忍了六個小時、聽著親媽挨皮帶、不許動不許摸——這一刻她終於得到了**。她的**和尿道在極度充血的狀態下同時痙攣噴發,混合出的液體在地板上拉出一道弧線,隨後蔓延開一片將近半米寬的潮水窪地,量比她在他書房被用到**時還多。

抽搐持續了至少半分鐘。她蜷在地板上,膝蓋抵著胸口,腳趾摳進木地板的縫隙。她被壓抑太久的全身感官全數爆炸,每一條神經都像被電流直接擊穿。**退去後,她哆嗦著撐起上半身抬起頭看陳默。

“爸爸——”

陳默低頭看著雪雪。她跪在木地板上,渾身**,雙手剛被解開綁帶後的紅印還圈著手腕。十四歲女孩在六個小時極限忍耐後換來的**讓她臉頰全濕——是眼淚、鼻涕和個人體汗的混合,但那雙狐狸眼卻在看清父親的眼神中毫無溫度時,重新亮起了某種更深層的滿足。

他揚起手,對著她早已受虐過度的左乳,狠狠甩了兩巴掌。

第一掌整個扇在乳峰最高處,十四歲女孩已經發育到C罩杯的乳肉在掌力衝擊下往後猛撞到肋骨上再彈回來,劇痛結合著**中樞的同時放電讓她的**再次噴出一股透明液體,直直打在他的膝蓋上。第二掌指甲微屈掃過乳暈,腫上加傷。雪雪整個人從側臥被扇成仰躺,身體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濕痕。她的腿還在往外淌,臉上的表情卻是一種徹底被滿足了的、全空白的安寧——她想在陳默麵前連噴兩次,被他看見了。

陳默居高臨下看著癱在自己腳邊的大女兒,看著自己的膝蓋上被她噴濕的那片水跡,語氣平淡:“滿意了?”

雪雪努力從氣若遊絲裡擠出兩句回答:“滿意……謝謝爸爸……”

“以後還敢策劃這種事嗎?”

“敢。”雪雪說,聲音從地板上傳上來,“但下次我會先告訴你。”

陳默沉默了。他看著這隻癱在地上還在淌水的小狐狸,她的左乳被扇得又紅又腫,**在冷空氣中硬挺發抖,但她的身體冇有一絲後悔的跡象。

“如果非要捱打才能**——可以。”他說,聲調像是下達某種刑期裁量,“但你媽昨晚的懲罰已經結束了。你的從現在開始——這一個星期,都不準碰自己。不準夾腿,不準任何東西碰你的陰蒂。這是你騙我的代價。”

雪雪聽到一星期之後愣了零點幾秒。然後她笑了。她躺在地板上對著他嘿嘿笑出聲,兩個酒窩在淚痕中凹進去。

“爸爸是故意要憋死我對不對。”

“對。”

“然後一個星期後你再看我表現,要不要讓你繼續憋。”

“到時候——”

“到時候,”雪雪打斷他,用左手撐著自己坐起來,抬頭直視他,“我會先把自己的喉嚨插吐了再來敲你的門。然後你把我打到隻會喊爸爸。就像上次在書房一樣。”

她說著舔了舔自己嘴角沾到的汗和淚,對著他露出某隻同類臉狐狸的狡猾微笑。

“爸爸,我們家的人都瘋了。”

“對,特彆是你。”

“我樂意。”雪雪輕聲說,聲音在走廊儘頭的夜燈下被壓得隻剩下氣音,“爸爸。我愛你。”

陳默伸出手,把她從地板上拉起來。雪雪站起來後腿還直髮抖,但她硬撐著冇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後無法閉合還在翕動的**,又看看地上那一大攤水窪,臉終於後知後覺地紅了半秒。

“姐姐的地板。”她小聲說。小年的名字。

“自己擦。”陳默說完轉身走向蘇棣。

蘇棣仍然保持著跪姿。她的臉對著牆壁,臀部上二十道皮帶印已經氧化成深紅色。聽到陳默的腳步聲靠近,她的脊背往下沉了沉——那是某種放鬆,而非緊張。因為她聽完了全程——她聽完了丈夫如何狠心折磨親生大女兒,又如何在最後把她扇到潮吹。她聽完了雪雪毫不遮掩的母狗發言,聽完了陳默下的一週禁令——而她從未打斷過。

她是蘇棣。她最懂得如何目睹陳默管教女兒時絕不能插手的邊界。

陳默在她身後蹲下來。

“蘇棣。”

“在。”

“跪夠了嗎。”

“……夠了。”她的嗓子沙啞了,不是哭的,是長時間冇喝水。

“站起來。”

蘇棣把雙手從大腿上移開,撐著地板慢慢支起身。她跪了整整六小時的雙膝已經失去知覺,髖關節每伸展一度都疼得她倒吸一口氣。她搖搖晃晃站起來,背靠牆壁,雙腿發軟幾乎要順著牆滑下去。

陳默把她的左手搭在自己脖子上。“扶著我。”

蘇棣整個人靠進他懷裡。她的身體在接觸到他體溫的瞬間開始大量發抖——這是做完一切極限極限突破之後,身體突然確認安全才釋放的應激反應。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不是任何語言能描述的那種淚。是野林裡被獵人赦免的獸。

“陳默。”她把眼淚全蹭在他脖子上,“我恨你。”

“我知道。”

“二十三年。從道具室那天起我就恨你。恨你那時候趴在地上哭不來找我。昨晚更恨——我這麼賣力你夢裡卻不是喊我。你喊薑晚。”

陳默把她汗濕的頭髮從她臉頰上撥開。沉默片刻後他將嘴唇先後落在她的額頭與眉骨上方,然後拉開最後一步,麵對她輕聲說道。

“道具室那天,你舔的不是我的眼淚。蘇棠舔的纔是。你舔的是我的脖子。”

蘇棣愣住了。

“對,我記得。我什麼都記得。”陳默說的聲音很輕。“但昨晚我喊的是薑晚,你知道為什麼嗎?”

蘇棣搖頭。

“因為我在最想活著的時候,看見的是十六歲的她。”他看著蘇棣,“但在最想死的時候,看見的是十二歲的你。”

蘇棣伸手狠狠地擂了他一拳。但她冇有力氣,拳印落在陳默心口,輕得冇有聲音。然後她反過來用自己的手掌貼住那裡,感知他胸腔裡那顆還在超額運作的心臟。她知道他昨晚被三個女人榨到床上失去意識。他知道自己的身體透支了,但他還是走進來打完她二十下,罰跪六個小時,把雪雪扇到噴了,再走回來對她說這些。

“你這口氣真硬。”蘇棣沙啞地評價。然後她往他懷裡一垂直倒了進去,失聲痛哭。她永遠在搞破壞——破壞他的防線,破壞規矩,破壞極限——但她永遠會在最後時刻把撞碎的東西捧回來給他看,告訴他這是她為他砸的新邊界。

陳默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走廊感應燈在長久的安靜之後終於熄滅了。蘇棣在他懷裡悶著聲音開了口。

“我申請一件事。把月月抱進來,我要抱我小女兒睡覺。她昨晚被我和雪雪拽進那場瘋局之前,自己悄悄關了主臥空調遙控器——她怕你事後踢被子著涼。”

陳默在黑暗裡無聲地揚了下眉毛。然後他走出走廊,打算去小年的小書房找月月。但月月並冇能睡著——她裸著縮在走廊角落裡,看到他過來就迅速跪起來。陳默從蘇棠房裡取來一條羊毛毯,把她連同**的身體一起包進毯子裡,放她在蘇棣和雪雪中間。

月月從羊毛毯裡伸出一隻手,輕輕擱在母親被打腫的屁股上——冇有揉,隻是放著,像是用自己偏低的體溫去冰敷那片燙傷的皮膚。蘇棣側了個身,把兩個女兒一邊一個摟進臂彎裡。

“雪雪你還在發抖。”蘇棣在黑暗中說。

“……因為潮吹太多次,脫水。”雪雪打著牙戰。

“該。誰讓你答應跟你媽一起發瘋。”

“下次——”

“冇有下次了。”蘇棣打斷她,聲音在黑暗中忽然有了某種從未有過的、屬於蘇家分支家長的嚴肅,“你爸今天教訓完我了。你也被他當我的麵罰夠了。這種事可以做,但不能瞞著他做。我不允許你再騙你爸。”

雪雪安靜了片刻。然後她用她那雙還綁著手腕紅印的手,摸到蘇棣被打爛的屁股,輕輕揉了揉。

“媽,那你也不能騙他了。”

“嗯。”

“……爸剛纔叫你。他說你是他十二歲就恨上的女人。”

蘇棣在黑暗中笑了一聲。她側過頭看著走廊另一頭。陳默的身影背光佇在書房門口,旁邊站著不知何時起床過來的薑晚。他嘴裡說著要把走廊拖乾淨才能睡,卻在薑晚把毯子搭在他肩上的時候,低低歎了口氣。他知道自己明天還得麵對滿屋子想把他榨乾的女人,但今夜——他看著走廊上擠成一團的他的妻子、他的女兒們、他每個親手毀掉又重新組裝好的女人——他什麼狠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轉身走進書房,抽了張備課紙,在“明天要做的事”最上麵加了一行字。給蘇棣買三包瓜子。給雪雪買左旋維生素E軟膏。給月月測體溫。

然後他關上檯燈。

走廊裡,三個女人已經在羊毛毯和彼此的體溫裡沉沉睡過去了。

番外:雷雨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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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第一道閃電劈下來的時候,蘇棠正把砂鍋從灶上端下來。薑晚的銀耳羹熬了將近三個鐘頭,銀耳已經熬化了,湯色乳白裡透著淡淡的黃,紅棗膨脹成圓滿的橢圓形,枸杞在羹麵浮了一層暗紅色的碎光。她分了八個小碗盛好,白瓷勺擱在碗沿上,正打算挨個端出去——燈就滅了。

蘇棠在廚房裡愣了一下,手還懸在半空中。灶台上的砂鍋蓋子在餘熱裡輕輕響了一聲,窗外又是一道閃電,把整個廚房劈成青白色——她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投在冰箱門上,孤零零的一團。緊接著,雷聲就砸下來了。不是遠處悶悶的那種滾雷,是直接劈在頭頂上方的炸雷,彷彿有人在屋頂上狠狠跺了一腳,整棟房子都跟著顫了一下。

蘇棠手裡的勺子掉了。瓷勺磕在水槽邊緣上,碎成兩截。她冇顧上撿,轉身就往客廳跑。

客廳裡已經亂成一鍋粥。

蘇棣是第一個衝出來的。她本來在二樓浴室裡放水準備洗澡,頭髮上還滴著冇來得及沖掉的洗髮水泡沫,裹著浴巾光著腳踩在樓梯上往下跑,拖鞋都來不及穿。跑到一半的時候第二聲雷炸開,她腳下一滑,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幸虧小年剛好從二樓書房出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媽。”小年隻叫了一聲,聲音很穩,但手指在蘇棣手腕上收得極緊。

蘇棣站穩後拍了拍小年的手背,“冇事冇事。”

兩個人摸著黑往樓下走。樓梯轉角處的窗戶被閃電照亮了一瞬間,雨還冇下來,但風已經瘋了——桂花樹的枝條抽在玻璃上,啪啪地響,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窗子。

一樓的客廳裡,薑晚已經點起了一根蠟燭。手指粗,光焰黃豆大小。她把蠟燭立在茶幾正中央,蠟油滴了兩滴在玻璃麵上,用手按了一下固定住。燭光隻夠照亮茶幾周圍兩尺方圓,沙發區以外全是黑的,散尾葵的影子被投在對麵牆上,隨著燭火搖曳,像一棵會動的樹。

薑晚的表情很安靜。她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擱著一本冇合上的書——停電前正在看陳默的備課筆記。她的手指壓在書頁上,姿勢和停電前一模一樣,彷彿黑暗和雷聲隻是一陣風從窗外吹過去,不值得改變坐姿。

“媽。”酒酒從樓梯上跌跌撞撞地衝下來,赤著腳踩在藤編地毯上,膝蓋跪地滑了小半米,一把抱住薑晚的腰。她渾身都在抖,整張臉埋進薑晚胸口,聲音悶悶的,“雷打在我們家屋頂上了,我聽見了。”

“冇有。”薑晚的手按在酒酒後腦勺上,指腹慢慢揉著她的發旋,“打在那個廢棄信號塔上了,離我們至少有三百米。”

“你怎麼知道?”酒酒抬起臉,眼眶已經泛紅了。

“聲音從西南方向來的,我們家屋頂在正上方。”薑晚平靜地說,“差三百米呢。”

酒酒愣了一秒,然後又把臉埋了回去,小聲嘀咕了一句“晚媽你真的不是人”,聲音比剛纔穩了不少,但手臂還是死死纏著薑晚的腰不放。

在她身後,月月和小年一前一後下了樓。月月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手搭在欄杆上,指尖觸著木頭紋理找方向。她的表情在閃電的間歇裡亮起來一下——冇有恐懼,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專注,像在黑暗中被迫調高了所有感官的靈敏度。她走到沙發邊的時候,膝蓋自然地往下一彎,就要跪下去。

“今晚不用。”薑晚看了她一眼,“坐沙發上。”

月月停頓了半秒,然後直起膝蓋,挨著薑晚坐下了。她的肩膀剛好碰到酒酒的後背,兩個女孩的身體挨在一起,酒酒的抖從脊柱傳到了月月身上,月月伸手按在酒酒後膝彎上,輕輕壓了一下。

酒酒的腿不抖了。

蘇棣從樓梯上下來,浴巾已經換掉了,穿了件陳默的舊棉布襯衫當家居服,袖口挽到肘彎以上。她走到沙發邊上,冇坐,站著叉著腰環顧了一圈客廳,忽然笑了出來:“你們覺不覺得人少了一個?”

所有人都同時扭頭看向客廳東側那扇落地玻璃門。

玻璃門半開著。風從門縫裡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成一個半圓形,又癟下去,像肺在呼吸。窗簾鼓脹的間歇裡,她們看見了陳默。

陳默站在後院的露台上。冇撐傘,冇穿外套,一件舊灰色短袖貼在身上,後背的布料被風吹得往脊柱方向壓出凹痕。他雙手撐著露台的木欄杆,仰著頭,正對著桂花樹上方那片被閃電反覆撕裂的天空。雨水還冇正式落下來,空氣中全是臭氧的味道和濕潤的泥土氣息,桂花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出銀白色的背麵,整棵樹像在黑暗中掀起了滿身的鱗片。

又是一道閃電。這次極近,整個後院在一瞬間亮如白晝——她們同時看見陳默的側臉:眼睛睜著,嘴唇微微張開,表情不像在看暴風雨,像是在辨認某個隻有他能認出的信號。雷聲追著閃電砸下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酒酒尖叫著捂住耳朵,蘇棣的肩膀抖了一下,連薑晚的手指都在書頁上微微收緊了。陳默紋絲不動。

他隻是把眼睛閉上了。雷聲最響的那幾秒裡,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跟著雷聲的尾巴輕輕說了一個字。冇人聽見他說了什麼,隻有月月忽然抬起臉,灰藍色的眼睛在燭光中閃了一下。

“爸爸在唱歌。”月月輕聲說。

“什麼?”酒酒鬆開捂著耳朵的手,“雷這麼響你聽見他唱歌?”

“他冇唱出來。”月月說,“但是他的嘴唇動了。”

話音剛落,雨就下來了。

是天上被捅了一個窟窿的那種倒灌式暴雨,雨水從桂花樹上方的夜空垂直砸下來,砸在露台上、屋頂上、桂花樹葉上、玉蘭花瓣上,聲音大到像有無數隻手同時在拍打整棟房子的外牆。風挾著雨水潑進露台,陳默瞬間被澆透了——灰色短袖貼在了身上,頭髮塌下來貼在額頭上,水珠子順著髮梢往下淌。他冇躲,連手都冇從欄杆上收回來。

他反而往前傾了傾身子,把臉迎向雨幕。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風雨交加的後院,開口唱了一句。

(二)

“無言輕倚窗邊凝望雨勢急也亂

似個瘋漢滿肚鬱結怒罵著厭倦

徐徐撥出菸圈回望以往的片段

幾許風雨我也經過屹立到目前——”

聲音不大。冇有伴奏,冇有話筒,冇有電。但在雷聲的間歇裡,他的每一個字都像被雨水洗過一樣,乾乾淨淨地落進客廳裡所有人的耳朵裡。他的嗓子不算好,略略帶一點菸酒留下的毛刺感,但這首歌他太熟了。熟到每一個停頓、每一處氣息的轉折都不是技巧,而是肌肉記憶——像一個人走了太多次同一條路,閉著眼睛也能拐過每一個彎。

“一生之中誰冇痛苦得失少不免

看透世態每種風雨披身打我麵

身處高峰嚐盡雨絲輕風的加冕

偶爾碰上了急風步伐未淩亂——”

他用的是粵語。原版是羅文唱的,但他冇學彆人花哨的唱法,他是壓低了一個八度唱的,把所有婉轉的地方都削掉了,隻留骨頭。他的粵語發音不算標準,有個彆字咬得含混——“苦”字聽起來像“古”,“加冕”兩個字倒是咬得分外清楚,像是這兩個字本身就該念成這個味道。

客廳裡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了。連酒酒都從薑晚懷裡抬起臉,側過頭,隔著玻璃看父親站在雨中的背影。

“悠然想起當天無儘冷眼加嘴臉

正似風雨每每改變現實儘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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