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就是鬼,啥阿飄不阿飄?一天都在那學的這些怪麻失確的稱呼,放尊重點。”
“有啥區別嘛……”我忍不住小聲嘟囔了句。
結果還是被我爸聽到了,直接給我頭上來了一下:“你以為老祖宗把人死後叫鬼是隨便叫的?鬼通歸,代表人的最終歸宿,懂不懂?”
我縮了縮脖子,不敢反駁,說真的我也是第一次聽到為什麽把人去世後不肯走的那玩意叫鬼,但感覺我爸說的貌似還挺有道理的,我爸學曆不高,初中畢業,但是對傳統文化這一塊我敢說絕對不比那些專家差。
所以我隻能嚥了口唾沫,接著說道:“那……那這該咋解決?”
我爸沒回答,轉身往車那邊走:“先回,回去了再說。”
我跟在他後麵,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條下坡路。太陽明晃晃的,啥也看不出來。但我總覺得後背有點發毛。
走到車邊,高陽正靠在車門上抽煙,看見我們過來,趕緊把煙掐了迎上來:“趙叔,咋樣?這塊地到底咋回事?”
我爸站在那兒,看著他,說:“這路得是之前死過人?”
高陽愣了一下,眼裏有點驚訝:“你咋知道?是有一個,好像是上上個月的事兒。一個男的,好像是下夜班騎車回家,在這塊讓一輛大車給撞了。聽說撞得挺厲害,人當場就不行了。後來那大車跑了,到現在也沒抓著。”
我爸點點頭,說了句咱先回,拉開車門就上了我家的拉貨車。
我也跟著上車,發動車子往縣城開。透過後視鏡看到高陽也鑽進他的計程車緊跟著我們。
一路上我爸眉頭一直皺著沒說話,我也沒敢問。
車開回老街,在喪葬鋪門口停好,高陽跟我們道了別就跑他的出租去了。
我爸下車,徑直往裏屋走。我跟進去,看見他從櫃子底下拖出一個舊木箱,這木箱子我小時候經常看我爺給裏麵放東西,打從我爺去世以後就沒見我爸開啟過幾次。
我爸把木箱子開啟,裏麵整整齊齊碼著不少東西。
黃紙,香燭,硃砂,墨鬥,桃木符,一小袋糯米,還有幾個我沒見過的小瓷瓶。
他一樣一樣往外拿,放在桌上,又轉身從牆上把那麵小銅鏡取下來,拿塊軟布仔細擦了擦。
“爸,”我站旁邊看著,“你拿這些東西幹啥?”
“晚上要用。”我爸頭也沒抬對我說道。
“晚上用?你晚上要去處理那塊的事?”我有點不確定的問道。
他點點頭,繼續收拾。
我猶豫了一下,問:“為啥不白天去?白天看得清楚。”
我爸手上動作沒停,頭也不抬地說:“白天陽氣重,那東西不敢出來。去了也白去。”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大白天你在路邊又燒紙又畫符的,讓過路的人看見,像啥話?”
我“哦”了一聲,沒再問。
他收拾完,把東西歸置到一個帆布包裏,放在牆角。然後站起來,看了我一眼:“不是我一個人去,晚上你跟我一塊去。”
窗外太陽還高掛著,離天黑還早。
我坐在鋪子裏,看著牆上那麵八卦鏡,心裏有點發毛,但更多的是好奇是興奮。
雖然我家是做這行當的,但我也隻是在電影裏看過、在小說裏看過,聽他我爸我爺說過那東西,沒想到今天晚上就要親眼見到了。
接下來一整天,我都在緊張和興奮中度過,幹活都心不在焉,被我爸訓了好幾頓。
終於,天黑透了。
我和我爸在鋪子裏等到快九點,街上已經沒什麽人。他把那個帆布包拎起來,看了我一眼:“咱這會走。”
我跟著他出門,上了那輛五菱小貨車。發動車子,往那個大坡那開。
出了縣城,路燈沒了,四周黑漆漆的。車燈照著前麵的路,兩邊的麥地黑乎乎一片,偶爾能看見遠處村子裏零星的燈光。
開到那個磚廠附近,我爸讓我靠邊停。
“就這兒?”我問。
“往前再開一點,別停在下坡那塊。”他說。
我把車往前開了一小段,在坡頂稍微靠邊的位置停好。熄了火,四週一下子安靜下來,隻有風吹過麥地的沙沙聲。
我爸坐在副駕駛上沒動,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從手套箱裏拿出一個羅盤,端在手裏,盯著上麵的指標。
指標剛一離手,瘋了似的亂甩,根本定不住,針身撞得羅盤內壁哢哢響,比尋常陰地的異動烈了十倍不止。
我爸眉頭猛地一皺——就是我白天見過的,那種遇上真正棘手事才會有的沉臉。
“怨氣撞針,針泛青,看樣子這附近還真有是枉死帶怨的魂,不是普通孤魂。”他低聲道,隨即開啟車門走了下去。
我後脖子一麻,也跟著下了車。
腳一沾地,一股刺骨的陰氣順著鞋底往上鑽,不是夜風,是紮骨頭的冷,後脖子瞬間麻了,汗毛根根豎起來,連呼吸都覺得凍嗓子。
我爸拎著帆布包,手裏端著羅盤,腳步穩得像釘在地上,沿著路邊慢慢往下走。羅盤指標始終死死指著下坡方向,陰氣濃得都快凝成霧了。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才停了下來。正是白天我們站過的那個位置。
我爸蹲下,把羅盤放在地上,指標剛挨土,砰地一聲彈起來,又狠狠砸回盤麵,泛出一絲烏青的光。
我爸沒說話,從包裏掏出銅鎮針,手腕一沉,直直紮進土裏,針身入地半截,穩穩鎮住一線陽氣。
接著拉硃砂紅線,布八方鎮魂陣,八枚乾隆通寶剛壓下去的瞬間,陣外的風突然炸了!
平地捲起一股陰風,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麥地的草齊刷刷往一邊倒,不是風吹,是陰氣撞的。
兩根白蠟燭點著,火苗剛穩,突然竄起半尺高的綠火,燭芯劈啪炸響,蠟油往下滴,全是黑的。
我爸臉色冷了下來,抽出一張五雷開路符,將符紙點燃拋向空中。
灰燼還沒落地——
荒草坡裏,一團影子猛地衝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