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鄉給王滿倉家辦完白事,轉眼又過了幾天。
這幾天鋪裏安安靜靜,沒什麽急活,也沒人上門請著看風水、辦白事。我要麽坐在門口幫著整理黃紙香燭,要麽就翻一翻家裏傳下來的老本子,記一記白事規矩和風水口訣,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
這天下午,太陽照常斜斜照進鋪子,落在櫃台上,暖烘烘的。
我手裏擺弄著半截桃木枝,腦子裏突然就蹦出了王建的身影。前陣子他網咖鬧得烏煙瘴氣,生意差得一塌糊塗,專門找我過去幫忙看格局、調環境,我當時一五一十給他說了該怎麽改、該怎麽收拾,可這小子事後連個電話都沒打,到底改沒改、改成啥樣了,我心裏還真有點惦記。
畢竟是從小玩到大的兄弟,他的事我也不能真不管不問。
我轉頭看向坐在裏側擦羅盤的父親,輕聲說了一句:“爸,我去王建網咖轉一圈,前陣子給他看了看環境,不知道他整改得咋樣了,我過去瞅一眼。”
父親頭也沒抬,手裏的軟布依舊在羅盤上輕輕擦拭,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行,你去吧,路上慢點,別在外麵耽擱太久,早點回來。”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出了老街,順著縣城主路往王建網咖的方向走,一路上人來人往,街邊的小店開著門,吆喝聲、車鈴聲混在一起,是縣城裏最平常的熱鬧。我走得不快,心裏還在琢磨,王建那小子懶懶散散的,別是嘴上答應得痛快,實際上啥也沒動,依舊是那股亂糟糟的樣子。
沒一會兒,就到了王建網咖門口。
我站在門外愣了一下,第一感覺就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原先網咖的門常年敞著,一股嗆人的煙味混著泡麵味、汗味,老遠就能飄過來,讓人不想靠近。可今天,門雖然開著,卻沒有那種刺鼻的怪味飄出來,連玻璃都擦得幹幹淨淨,透著一股清爽。
我抬腳走進去。
一進門,整個人都舒服了。
原先堆在角落的紙箱、破椅子、亂七八糟的雜物,全不見了蹤影,過道寬寬敞敞,走起來一點不擠。地麵也拖得幹幹淨淨,沒有黏糊糊的煙灰,也沒有散落的塑料袋、飲料瓶。最明顯的是,網咖真按我說的,清清楚楚分了吸煙區和無煙區,兩邊用簡單的隔斷分開,標識也貼得明明白白。
空氣裏隻有淡淡的空氣清新劑味道,再也沒有以前那種悶得人頭疼的濃煙味,更沒有泡麵糊掉的酸臭味。
整個屋子亮堂了不少,連燈光都顯得通透,也沒有煙霧繚繞,跟之前那個烏煙瘴氣、讓人待不住的網咖,簡直是兩個地方。
我站在門口打量了一圈,心裏還挺意外,沒想到王建這小子還真聽勸,實打實把事辦了。
王建正坐在收銀台前玩著手機,抬頭一眼看見我,立馬放下手裏的手機,笑著迎了上來,步子都帶著輕快:“喲,你可算來了!我正想這兩天給你打電話呢,你就上門了。”
他走到我身邊,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語氣裏帶著真心的佩服:“我跟你說,你小子是真有兩下子!以前我還覺得你整天跟著你爸學那些東西沒啥用,這回我是真服了。按你說的這麽一改,整個網咖完全變樣了,現在顧客來了也待得住,不像以前,坐十分鍾就被煙味嗆得想走。”
我笑了笑,沒太驕傲,隻是隨口問:“都按我說的弄好了?沒偷懶?”
“偷啥懶啊,全弄了!”王建擺擺手,一臉認真,“雜物全清出去賣廢品了,牆也簡單擦了一遍,還有收銀台我也整理了,分割槽也弄好了,抽煙的都在指定區域,不抽煙的再也不用抱怨。你聞聞這空氣,是不是比以前強一百倍?”
我深吸一口氣,確實清爽,點了點頭:“還行,看著確實順眼多了,還是聽人勸才能吃飽飯。”
“那可不!”王建越說越起勁,“現在生意都比以前好點了,老顧客願意來了,新顧客進來一看環境幹淨,也願意辦卡。以前我還愁這網咖開不下去,現在總算鬆了口氣。說真的,這回多虧了你。”
我倆就站在網咖中間,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他跟我唸叨著最近的生意,說顧客對環境的反饋,又抱怨了兩句守店辛苦,都是平時兄弟間的家常話,不客套,也不生分。
聊了幾句,王建往旁邊空機子一揚下巴:“好不容易來一趟,別著急走,上會兒網再回去,機子隨便用,不要你錢,我去拿瓶飲料去。”
說真的,來看王建有沒有改是一方麵,主要是我也確實想過來玩會,就點點頭:“行,那我玩一會兒。”
我走到一台空著的電腦前,拉過椅子剛坐下,手剛碰到滑鼠,還沒來得及按開機鍵,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我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爸。
我心裏微微一動,接起電話:“喂,爸。”
父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簡潔幹脆:“在哪呢?忙完了就回來,有事。”
沒有多餘的話,語氣也不慌不忙,但我一聽就知道,肯定是有活找上門了,或者鋪裏有要緊事。
我“嗯”了一聲,應聲:“知道了,我馬上回。”
掛了電話,我站起身,對著旁邊的王建無奈笑了笑:“不行,我爸叫我趕緊回去,有事,網上不成了,我得走了。”
王建知道我爸給我打電話肯定是有事,也不攔著,點點頭:“行,那你先忙,改天有空再來玩,咱再好好聊。”
“好。”我應了一聲,沒再多耽擱,跟王建揮了揮手,轉身就往網咖外走。
陽光依舊照在街道上,我加快腳步,朝著老街的方向趕回去。
父親突然叫我回家,必定是有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