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風水往事 第14章 發小的網咖

我爸的聲音，緩緩停住。

他把手裏的煙頭摁滅，看向我和王建，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沉穩。

鋪子裏安安靜靜。

我和王建聽得渾身發麻，頭皮發緊，半天都沒回過神。

這哪裏是普通的講故事，這是真真正正的生死場麵，是老一輩手藝人的本事和底線。

我腦子一熱，脫口而出：“爸！那你後來第一次見紅衣厲鬼，又是啥情況？是不是比這個黑怨鬼還凶？”

王建也跟著起鬨，眼睛發亮：“叔！快講講紅衣厲鬼！我們保證不出去說！”

我爸臉色驟然一沉，剛才還溫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直接站起身，伸手就把我倆往門口推。

“走走走！不該聽的別瞎聽，不該問的別瞎問！”

“天不早了，該忙啥忙啥去！別在鋪子裏鬧騰！”

不由分說，我爸直接把我和王建推出門外，“啪嗒”一聲放下門簾，銅鈴叮鈴亂響。

我倆站在老街的太陽底下，麵麵相覷，愣了好一會兒，才從剛才那段棺壓棺、鬥黑怨鬼的往事裏徹底回過神。

王建先搓了搓胳膊，像是還在後怕，偏頭看向我，壓低了聲音嘖嘖稱奇：“我算是服了，你爸年輕的時候跟著你爺是真見過大陣仗啊。又是墳下有棺，又是黑怨鬼現身，換別人早嚇癱了，你爺還能先禮後兵直接鎮住，也太猛了。”

我心裏也還回味著剛才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聽我爸這麽細致地講他年輕時跟我爺辦事的經曆，跟我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那是，我爺當年在這一片本來就不是普通先生。”我邊走邊說，“我爸也說了，那時候他才十七八歲，當場嚇得腿都軟了，全靠我爺鎮著。”

“怪不得你爸現在做事那麽穩，原來是年輕時見過真東西。”王建跟著感歎，又很快愁上眉梢，“不說那些了，你剛也聽見了，我這次找你，是真的想讓你幫我看看我這網咖。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我都快愁死了。”

“放心，既然出來了，我肯定給你看實在的。”我應道。

我倆一路聊著，話題從剛才我爸講的往事，慢慢落到王建的網咖上頭。他一路唉聲歎氣，說最近人越來越少，有時候一整天開著機，連電費都賺不回來。

沒走多遠，王建的網咖就到了。

一推開門，一股混雜著煙味、泡麵味和舊機器散熱味的空氣就撲麵而來。屋裏光線偏暗，一排排電腦擠得密密麻麻，過道狹窄，地麵上散落著零星的煙頭和塑料瓶，椅子上帶著淡淡的汙漬，典型的縣城老網咖樣子，不算差，但也絕對說不上幹淨舒服。

靠裏側的兩台機子前，永琪和高陽正湊在一塊兒，腦袋幾乎貼到螢幕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裏啪啦響，嘴裏還不停地喊著。

倆人正打得熱火朝天，明顯是在玩那會兒最火的Dota。看見我和王建進來，他倆隻是飛快地抬了下手，朝我們揮了揮，算是打過招呼，眼睛一秒都沒離開螢幕，又立刻紮進遊戲裏。

王建把我拉到網咖中間，聲音放低，一臉急切：“坤坤，你幫我好好看看，我這網咖到底是哪兒不對？是風水有問題，還是別的原因？你跟我說實話。”

我在網咖裏慢慢走了一小圈，簡單看了格局和環境，心裏很快就有了數。

“你這網咖風水不算凶，也不算差，就是普通格局，真正的問題是氣太堵、環境太亂。”我對著王建直言，“而且你也別跟我裝糊塗，省城現在都不叫網咖了，叫網咖，人家分電競區、休閑區、無煙區和VIP區，椅子是電競椅，螢幕亮得很，空氣也好。你再看看你這，煙味散不出去，地上全是煙頭和泡麵桶，椅子上全是油漬，誰願意來？”

王建一愣：“網咖？我知道是比網咖好，可我沒那麽多錢大裝修啊。”

“不用大裝，改三處就行，既貼合現實，又順風水，我給你說清楚，問題、改法、好處，一句不繞。”

我指著網咖過道和空氣：

“第一，你這裏氣不通。過道堆得太窄，煙味散不出去，整個屋子悶得慌。風水上講，氣不順則財不聚，地不淨則運不來。放到現實裏更簡單——人一進來就悶、就嗆，待不住，自然來一次就不來第二次。

你要改的，就是把過道徹底清空，別堆箱子、別亂放雜物，保證能順暢過人；再裝個功率大一點的排風扇，把煙味抽出去，最好再隔一小塊無煙區。

這麽改的好處很實在：氣一順，屋裏不悶，人願意待，上機時間長，回頭客自然就多。”

王建聽得連連點頭，趕緊追問：“那第二點呢？”

我又指向躲在角落裏的收銀台：

“第二，你這財位太亂太暗。收銀台就是網咖的財位，你把它塞在角落，上麵還堆著煙、零食、亂七八糟的東西，財位一亂，財運就散，錢進來留不住。

改法也簡單：把收銀台挪到一進門就能看見的位置，收拾幹淨，別堆雜物，再放一盆小綠植吸味聚氣就行。

好處就是：財位穩了，顧客一進門就看得清楚，充值、辦卡都爽快，賺的錢能留住，不會再像現在這樣開一天賠一天。”

“第三和風水無關，分割槽，咱和人家省城沒法比，你就分兩個區，吸煙區和無煙區，用格擋隔開，這樣那些想上網又不喜歡抽煙的人也就願意來了，對了買幾個煙灰缸放在吸煙區的桌子上。”

我說完，王建站在原地，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不是聽懂了多少風水術語，而是我講的每一句，都是能馬上落地、花小錢就能辦的事。

“坤坤，你真是救我的命啊！”王建激動地一拍大腿，轉身就跑到櫃台，翻出一張綠色的VIP卡，硬塞到我手裏，“拿著，這裏麵有200塊錢網費，以後你來，隨便上，吃喝我全包！”

我剛要推辭，旁邊打完一波團的永琪和高陽正好摘下耳機，一看見我手裏的卡，立馬湊了過來，不依地鬧了起來。

“憑啥坤坤有VIP卡？我們天天來都沒有！”

“王建你也太偏心了！”

“我倆不是你朋友？”

王建被鬧得哭笑不得，擺著手道：“人家坤坤剛給我解決了大事，這是謝禮！你們倆天天來蹭網還好意思要？”

嘴上這麽說，他還是轉身從櫃台裏拿了四瓶冰紅茶，給我、永琪、高陽一人塞了一瓶，自己也拿了一瓶，算是平息了倆人的鬧騰。

我捏著手裏的VIP卡，拿著冰涼的飲料，看著眼前三個吵吵鬧鬧的兄弟，剛才聽故事帶來的那點凝重，一下子被這股熱熱鬧鬧的煙火氣衝得幹幹淨淨。

王建攬住我的肩膀，往空機子的方向推：“別愣著了，開黑！今天我請客，咱四個一起打Do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