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絕對不是老太爺普通的想家,這絕對是出事了!
他先找了當初給他看墳地的那個小先生,可那小先生來了之後,東看西看,羅盤都拿不穩,看了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最後支支吾吾說自己本事不夠,看不了,轉身就跑了。
周大戶沒辦法,四處打聽,才聽人說,老街有個趙先生,本事大、心腸好,能辦陰事、能解疑難,這才一路打聽著找了過來,腿都快跑斷了。
“趙先生,我一家三代,天天做這個夢,夜夜睡不好,再這樣下去,我們家就要垮了!”周大戶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了下來,“求您一定去看看,不管花多少錢,我都願意!隻要能讓我爸安生,能讓我們家太平,我幹啥都願意!”
你爺聽完,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一家三代同時托夢,而且內容全是在底下被欺負、被打,這不是普通的亡魂不安,是陰宅出了大問題。
你爺沒多說,讓周大戶稍等,自己轉身回屋,拿上自己的羅盤、桃木尺、一遝黃紙、幾炷柏香,塞進布褡褳裏,騎著自行車,對周大戶說:“走,先去你家,看陽宅有沒有事。”
我當時一聽,立馬來了精神,趕緊跟上去:“爸,我也去!我也去!”
你爺看了我一眼,沒拒絕,點了點頭。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跟著你爺辦一樁正經的陰宅大事,不是添土、不是燒紙、不是簡單安魂,是真真正正的疑難雜事。我心裏又興奮又驕傲,覺得終於能露一手了,壓根沒意識到,這一趟,會讓我記一輩子,也讓我徹底懂了什麽叫敬畏。
我們先到了周大戶家。
周家是青磚大瓦房,院子寬敞,門樓氣派,在當時的縣城裏,算得上是頂好的宅子。你爺進了院子,沒有急著進屋,端著羅盤,在院子裏慢慢走,從門樓走到堂屋,從東屋走到西屋,一步一步,看得仔細。
羅盤的指標,隻是微微有點晃動,帶著一絲淡淡的陰氣,很輕,很穩,沒有凶煞,沒有衝撞,更沒有纏人的邪祟。
走完一圈,你爺才收起羅盤,對周大戶說:“陽宅沒問題。宅院方正,門灶相配,陽氣足,陰氣淡,隻是你家最近心神不寧,氣場弱了點,不是宅子裏的東西鬧的。”
周大戶一愣:“那……那是啥問題?”
我爸沉聲道:“陽宅沒事,問題一定出在陰宅——也就是你爸的墳上。”
周大戶臉色瞬間白了:“那……那我們趕緊去墳地!”
我們不敢耽誤,騎著自行車,又一路往北塬南坡趕。
半個多時辰後,我們到了周老太爺的墳地。
墳地選得確實不錯,向陽、避風,地勢平緩,前有明堂,後有靠山,左右龍虎砂環抱,是一塊正兒八經的好陰宅,怪不得那個小先生會選這裏。
你爺端著羅盤,站在墳前,定方位、看山向、察地勢、觀水氣。
一圈、兩圈、三圈。
你爺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我在旁邊看著,也跟著學,用我爸教我的法子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這墳地不管從哪方麵說,都是好地,沒有衝、沒有煞、沒有破、沒有陷,水不走反,山不壓頭,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爸,這墳地沒問題啊。”我忍不住開口,“啥毛病都沒有,咋會托夢說被打呢?”
你爺沒理我,依舊盯著墳頭,羅盤指標穩穩當當,沒有半點異動,沒有凶氣,沒有怨氣,幹幹淨淨。
奇了怪了。
陽宅沒問題,陰宅也沒問題。
亡魂托夢說被欺負、被打,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你爺蹲在墳前,伸手抓了一把墳頭的土,放在手裏撚了撚,土是幹的,鬆的,沒有異味,沒有陰寒。他又圍著墳頭,慢慢走了一圈,腳步很慢,眼睛盯著地麵,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走了整整四圈,你爺才停下腳步,眼神變得格外凝重。
“不對。”他低聲說,“陽宅沒事,陰宅表麵也沒事,那問題,一定在裏頭。”
我一愣:“裏頭?裏頭能有啥?”
“墳下麵。”你爺抬手指著墳心,“棺材下麵。”
周大戶嚇得渾身一哆嗦:“趙先生……您是說……棺材下麵有問題?”
“是。”你爺點了點頭,斬釘截鐵,“挖。把墳遷開,把棺材起出來,往下挖,我倒要看看,下麵藏著什麽東西。”
周大戶雖然害怕,但為了他爸,也為了家裏平安,咬咬牙,當場就回村找了幾個壯勞力,帶著鐵鍬、鎬頭,趕了過來。
遷墳不是小事,你爺站在一旁,唸了安魂咒,給周老太爺上了香,說了緣由,讓他莫怪、莫驚,這才示意眾人動手。
幾個壯勞力小心翼翼,先把墳頭刨開,再把棺材輕輕起出來,放在一旁。棺材完好無損,沒有進水,沒有腐爛,幹幹淨淨。
棺材起出來之後,下麵就是原土。
你爺喊了一聲:“繼續往下挖,輕一點,別用蠻力。”
勞力們一鍬一鍬,慢慢往下挖。
挖了不到半米,也就一尺多深,一鍬下去,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
像是鐵鍬碰到了木頭。
所有人都停住了。
你爺快步上前,蹲下身,用手輕輕撥開浮土。
這時候,一具黑漆漆的棺材板,露了出來。
棺!下!麵!還!有!一!具!棺!材!
棺壓棺,大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