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8章 教育

這群小崽子。

周陽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正強壓住把它們往小屁孩們臉上招呼的衝動。但無論如何，他都應該替他們的父母好好「教育」一下他們。

免了**之痛，就給他們……留下點精神創傷吧。最好足夠深刻，深刻到讓他們午夜夢迴都哆嗦的那種。

出現這個想法的時候周陽愣了愣，突然想起這群熊孩子其實隻是陳默腦海裡的，屬於過去的一縷記憶，他做的任何事都不會影響到現實中的那群人。

好像冇有任何意義……

不，有意義。

哪怕隻是讓此刻的他自己心裡好受點，讓這口鬱結的濁氣吐出來，那也是意義。

周陽看了眼外麵不知何時已經沉下的夜色，再迅速掃視了眼破敗的貨倉，一個計劃在憤怒中成型。

他在一堆廢棄的紙箱後，找到了一個還算厚實的紙袋，並利用指尖在紙袋上摳出兩個不規則的孔洞，這樣一個簡易、粗糙，但是在黑暗中足以嚇到小屁孩的頭套便完成了。

旋即，在堆積如山的金屬廢料裡，周陽的目光鎖定了一根手臂長短、鏽蝕斑駁的鐵棍。他撿起它，入手冷冰冰的。然後他用鐵棍在紙袋和自己藍色「病號服」上輕輕摩擦，很快，紙和布料上便染上了混合著氧化物的暗紅。

這斑駁的鏽跡在昏黃的燈光乍看下，像極了凝固發黑的血汙。

最後，周陽像隻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貨倉牆壁上那老舊的燈控閘刀旁，再次確認了一眼那幾個小崽子的位置後，他猛地拉下閘門。

哢噠——

整個貨倉陷入了一片黑暗。剛纔還充斥耳膜的嬉笑和踩踏聲戛然而止，被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所取代。

突如其來的黑暗剝奪了他們的視覺，放大了所有細微的聲音，包括他們開始急促的呼吸聲。

「啊！燈！燈怎麼滅了！」

「誰關的燈？」

「不、不是我。」

「不會是那個小啞巴吧！」

「對！肯定是陳默那傢夥！滾出來把燈打開！」

男孩們的驚呼中明顯帶著慌亂，領頭的胖男孩強作鎮定，聲音卻打著顫，用斥罵來掩蓋恐懼。

周陽帶上了眼孔幽深的紙袋頭套，掂量著鐵棍，循聲而去。

哐啷——

哐啷——

哐啷——

鐵棍的鈍頭，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緩慢地拖刮著水泥地麵。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黑暗中被無限放大，帶著令人牙酸的滯澀感，彷彿有什麼可怕的巨物正從地獄深處被拖曳而出，緩緩逼近。

「什……什麼聲音？」胖男孩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別！別過來！」一個男孩後退時被絆倒，摔了個結實。

他們像無頭蒼蠅般倉皇逃竄，卻又在黑暗中撞在了一起，摔成了一片。隻能聽著那鈍刀子割肉般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靠近。

周陽調整著步伐和節奏，讓刮擦聲忽左忽右，忽近忽遠。他像一位黑暗中的獵手，耐心地玩弄著陷入恐慌的獵物。

突然，刮擦聲停了。

絕對的死寂再次降臨，甚至比剛纔更令人窒息，男孩們擠作一團，隻能聽見彼此擂鼓般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就在這時。

周陽如鬼魅般無聲地貼近了他們背後，蹲下，然後隔著紙袋，朝著他們頸後輕輕吐了一口氣。

「哈——」

男孩們驚恐回頭，一個放大的、染著血汙的紙袋頭顱近在咫尺！一根有些發紅的鐵棍，正饒有興致地、緩緩地，在離他們腦袋不到一寸的地方比劃著名。

「啊！」

男孩們徹底崩潰了，他們同時爆發出悽厲的尖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雞。他們互相推搡著朝記憶中大門的方向，連滾帶爬的奔逃，哭嚎聲在黑暗中混亂交織。

周陽站在原地，聽著那充滿極致恐懼的哭嚎遠去，紙袋後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成功了。

但他所做的一切，對已經經歷過這些的陳默而言，毫無意義。

砰！

一聲沉悶的、彷彿重物砸在沙袋上的巨響。

周陽愕然看去，隻見剛剛逃出大門的胖小子，像個破敗的布娃娃，被一股不知源頭的巨力狠狠摜了回來！小小的身體劃過高高的拋物線，「啪嘰」一聲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四肢扭曲，一動不動。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那些哭嚎著逃出去的男孩，都像是被突然折斷了喉嚨，尖叫聲戛然而止，且一個個以同樣詭異的方式被拋回了貨倉，無聲無息地癱倒在地，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布偶。

哐啷——

哐啷——

哐啷——

金屬的刮擦聲再次響起，規律的令人頭皮發麻。但這次製造這種噪音的人，卻不是周陽！

周陽渾身肌肉緊繃，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死死盯住貨倉那黑洞洞的大門，握緊了手中的鐵棍。

正主……要登場了。

一個身影，緩緩從門外的黑暗中步入。

他身著寬大的黑色雨衣，兜帽深深罩下，遮住了麵容。外麵分明冇有下雨，但那雨衣卻像是剛從傾盆暴雨中撈出，斷了線的雨珠正源源不斷地從塑膠表麵滑落。

滴答……滴答……雨珠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格外清晰。

這……也是陳默七歲記憶的一部分？周陽眯起眼，大腦飛速運轉。

那麼從哪部分開始是陳默的回憶呢？是這個雨衣人的出現本身，還是說……在陳默的記憶裡，這些小崽子就是被這個雨衣人給殺害了？

可這麼多孩童一夜之間死於貨倉的新聞，他不應該毫無印象。

正當週陽在記憶碎片中瘋狂搜尋時，一隻冰涼得冇有一絲溫度的小手，突然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周陽猛地低頭！

黑暗中，他依稀辨認出了那個極具個人特色的毛刷頭。

是小陳默！

於是周陽未做任何掙紮，任由他牽引著自己在黑暗中穿梭，腳下無意中踩到的棒冰棍觸感告訴他，他被帶回了軌道起點的那扇門口。

小陳默極其小心地關上房門，將門外的恐怖暫時隔絕。兩人緊貼著門板，屏氣凝神，聽著那可怕的金屬刮擦聲由遠及近，如同死神的腳步，最終停在了門外！

時間彷彿凝固，淡淡的雨腥味似乎穿透了門板縫隙滲入。

一秒……兩秒……

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在死寂中，周陽才感覺身邊那小小的身體似乎放鬆了一絲。黑暗中，小陳默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耳語：

「別讓他看到，別讓他聽到。他就無法找到你。」

還不待周陽消化完這句話，小陳默那毫無起伏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純粹的困惑與審視：

「我……認識你麼？」小陳默頓了頓，「如果我不記得我認識你，那你，不應該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