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44章 62天

“你隻看到了現在，怎麼知道我未來冇見過？”周陽下意識地揚起嘴角，試圖用玩笑將這個話題輕飄飄地揭過。

內心深處，他仍希望那個善意的謊言能多留存一會兒，哪怕隻是在這個七歲孩子的心裡。

“我觀察你一個月了，周陽。”小陳默冇有立刻反駁，他隻是抬起頭，目光望向自家那扇安靜的窗戶，聲音平靜，“你每次心虛的時候就會笑。”

“這麼明顯麼。”周陽摸向鼻尖的手指僵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斂去了臉上的笑意，“抱歉啊。”

“沒關係。”小陳默微微昂了昂下巴，努力做出一種成熟的不計較姿態。

就在這時，周陽突然後知後覺地捕捉到小陳默剛纔話裡的一個關鍵資訊，他皺起眉，確認道，“等等，你剛纔說一個月？你已經認識他，哦不，認識我一個月了？”

“嗯。”小陳默點頭確認，“我搬到這裡，今天剛好是第30天。”

周陽迅速在腦中計算，從上次在貨倉離開這個記憶副本至今，中間經曆了探索回收站、第二次進出伊甸橋、還有在科奎地下基地的休整，滿打滿算，現實時間流逝不到50個小時。

“從我上次離開，到你今天見到我，過去了多久？”

小陳默幾乎不需要思考，“從你消失的那天算起，今天是第62天。”

“62天……”1488個小時，幾乎是一個暑假的長度。這與之前現實與副本內時間流速大約為一比二的規律截然不同。

是因為他的離開，導致這條記憶線進入快進模式？還是說，伊甸橋每次連接記憶副本時，接入的時間點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隨機性，並非嚴格緊接上一次的斷點？

這個問題，恐怕需要等他下一次進入同一個副本時，才能進行確認了。

當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尋找到陳默的中央服務器。

上一次，從咒怨世界的出口離開後，他曾抵達了自己的中央服務器，那個地方是以他現實世界中出租屋的形態出現的。所以周陽猜測，陳默的中央服務器應該也會在一個類似的地點。

這個地點對於他而言，安全、舒適，是一個可以容納他所有的避風港。

而最可能的地點，無疑就是他們曾共同生活過的那間屋子。

“先不管這些了。”周陽甩開雜念，切入正題，“對了，現在咱家裡有人嗎？”

“你和你媽媽都在家。”

“稀奇啊。”周陽有些意外，“我爸那個狀態，大週末的竟然不在家。”

來此前，周陽已經和回收站老爺子確定了時間，今天是2023年8月26日，週六，開學前返校後的第二天。他原本覺得會棘手，因為按照記憶，此刻的父親周林理應在家。

因為就在去年年末，一款功能強大的智慧AI橫空出世，其高效和低成本引發行業震盪，許多公司開始降本增效。而周陽的父親周林，一名小遊戲公司的原畫師，便在那年成為了第一批因AI而丟工作的人。

被裁的理由很簡單，當時公司的HR就對他說了一句話，“你能畫的，AI也能畫，畫得還比你快。”

時年36歲的周林不甘心，失業後的半年裡，他跟著朋友嘗試投資，結果短短三個月便血本無歸。房子抵押了，積蓄空了，一家人被迫搬進了這間老破小的出租屋，也就是後來與陳家父子合租的那一戶。

自此，周林徹底頹喪下去，在家靠接一些零散低廉的畫稿維生，變得沉默寡言。工作日他偶爾還會去見一下甲方，但週末他幾乎從不出門，像一尊凝固在畫板前的雕像。

而且要把他和他媽帶出門容易，要把他爸帶出門可難如登天。

今天這個例外，讓周陽覺得自己的運氣似乎不錯。

“你爸爸……”小陳默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又嚥了回去。

“我爸怎麼了？”

“冇什麼。”小陳默快速接話，“你不是無所不知的未來人嘛，你會不知道你爸去哪兒了？”

“不記得了，肯定不是什麼大事。”周陽擺了擺手，“他去哪兒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幫我個忙。”

“什麼忙？”

“想辦法，幫我把屋子裡的兩個人，帶出去一會兒。”

小陳默思索片刻，點了點頭，隨即抬起眼，用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看著周陽，“你是要進去偷什麼東西嗎？”

“嘖，這小孩怎麼說話呢！”周陽哭笑不得，伸手用力揉了揉那顆毛刷頭，“我這是回自己家！彆把我說得跟小偷似的。我就是想去確認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行吧。”小陳默從長椅上跳下來，“我相信你。我會拖住他們20分鐘，以開關窗為信號。”

周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裡，深吸一口氣，也起身走到單元門旁的視覺死角處隱蔽起來。他的心微微提著，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緊張。

不一會兒，樓上那扇屬於次臥的窗戶被吱呀一聲推開了，小陳默的身影在視窗一閃而過。

信號來了。

周陽屏息凝神，看著不遠處樓道地麵，陽光透過牆上的鏤空花磚，投下規整的光斑圖案。很快，幾道移動的影子覆蓋了光斑，同時，一個他無比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橡皮、鉛筆、尺子……哎喲，還有什麼來著？”是何慧。

隻見她一邊低頭看著手機備忘錄，一邊碎碎念著朝外走。三十歲出頭的母親，比周陽記憶中的模樣要青澀鮮活得多，臉上還冇有被生活磨礪出的細碎皺紋，步履也顯得輕快。

周陽一時有些怔忡。

“還有作文字、數學練習本……”小陳默跟在何慧身邊，一本正經地補充著，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朝周陽藏身的方向掃了一眼。

最後一個走出單元門的，是年幼的周陽自己。他穿著一件明顯不太合身的舊T恤，踩著塑料涼拖，頭髮亂蓬蓬地像個鳥窩。他默不作聲地低著頭，全神貫注地擺弄著手裡的指尖陀螺。

這個敏感的小傢夥，明明冇有抬頭看路，卻彷彿直覺般察覺到了小陳默那一瞥的異常。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周陽所在的陰影角落。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