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陳默的一切 第45章 繞路

若非是伊甸橋這樣的科技產物，周陽這輩子都冇想過有一天，能和自己在除了鏡子以外的地方對視。

這種感覺極其怪異，但又很奇妙。因為他能一眼看透眼前這個男孩的一切，包括他所有的敏感、彆扭和怪脾氣。

於是周陽對著小周陽，露出了一個溫和且相當友善。果然，如他所料，小周陽僅僅對視了不到一秒，便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了視線，假裝看向路邊的雜草，彷彿剛纔那短暫的交彙從未發生。

這是周陽一貫的性格，避免所有非必要的社交接觸。

從小到大，親戚朋友們都誇他陽光開朗，尤其站在冷冰冰的陳默旁邊時，更顯得他活力十足。

但周陽自己清楚，他內心深處極度厭煩複雜的社交。他那過分的敏感能輕易捕捉到他人的情緒波動，而為了不讓這些波動反過來困擾自己，他不得不耗費心力去照顧對方的感受。

這實在太麻煩了。

所以，除了維持必要的社交，他對所有非必要社交都敬而遠之。

必要的，例如在學校維持較好的同學關係，讓他在學校裡日子好過些。

非必要的，就像是眼前的周陽之於小周陽，一個看起來很和善的陌生大叔，彷彿下一秒就要走上前來搭話，而他還不得不思考如何迴應。

太麻煩了，不如當作冇看見。

隨著小周陽的視線移開，何慧、小陳默和小周陽三人漸漸走遠。周陽立刻抓住時機，像一道影子般迅速溜進單元門，快步衝上樓梯，順利潛入了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的家。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周陽站在玄關，環顧著這個熟悉的空間。

他脫了鞋，赤腳跨過門口的四雙拖鞋，小心翼翼地不留下自己任何闖入過的痕跡。

他躡手躡腳地進入陳默父子租住的房間，這裡簡潔得像臨時宿舍。

兩張行軍床並排擺放，床上的被子整整齊齊地疊成了豆腐狀，床單平整到一絲不苟。

抵著床尾的，是陳默的書桌，書桌上方的牆壁上訂著幾根橫木板作為書架。此時上麵的書還不多，基本都是一些科學刊物。

而靠近窗的這邊則是一把瘸腿的木椅子，椅腿下，墊著感冒藥的紙殼包裝，這種相對厚實的紙折一折，十分耐壓。

椅子背後，是那種拉鍊式的布質衣櫃，上麵畫著一隻大大的紅嘴小鴨。

這裡狹小、簡潔，周陽隻需要一眼，便可以把整個房間的情況儘收眼底，冇有任何異常。

甚至，周陽像是在自己的中央服務器一般，拿著《前言綜述》在這個房間開門關門進進出出，也冇有觸發任何機關。

被小陳默推開的窗戶就在那裡，可當下卻連陣風的都冇有。

不甘心的周陽，又去自己家中轉了一圈，同樣一無所獲。

最後，他就像舉著探測儀一樣舉著《前言綜述》，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尤其是他認為可能隱藏通道的位置緩緩移動，希望能引發某種共鳴或反應。

書頁沉默，空氣凝滯。

他感覺自己像個對著空氣施法的傻子。

要麼，是他冇正確掌握“關鍵詞”道具的使用方法。要麼，他找錯了地方，這裡根本就不是中央服務器的所在。

要麼……他最初的推測就是錯的。爐石之所以綁定於這條時間線，並非是因為這裡有“傳送門”，而是另有原因。

眼看約定的二十分鐘將至，周陽不再逗留。他走到次臥窗邊，將窗戶輕輕關上，發出信號，然後迅速撤離。

下樓時，他與帶著兩個孩子回來的何慧擦肩而過，她的手裡還拎著新買的文具袋。

傍晚，天色漸暗，那扇窗後的燈光亮起，周陽站在綠化步道的樹蔭下抬頭望著，心中五味雜陳。

小陳默像個熟練的特工，偷偷溜了出來，手裡還捧著一個用保鮮膜仔細包好的碗。

“給。”他把碗遞過來，“何姨做的紅燒肉，我偷偷給你留的。”

周陽揭開保鮮膜，熟悉的家常香氣撲麵而來，讓他喉頭一哽，他已經很久冇吃過母親做的紅燒肉了。

“怎麼樣，確認好你的事情了嗎？”小陳默仰頭問。

“冇有，白跑一趟。”周陽歎了口氣，夾起肉送進口中，唇齒間溢位的肉汁香味讓他心裡發酸，“哇，好吃！我好久冇嚐到了。”

“何姨不給你做了嗎？”

“我和我爸媽分開住後，就很難吃到了。”

“為什麼要分開住？”

“成長的代價就是失去，等你長大你就知道了。”周陽感慨。

“那……我們後來也分開住了嗎？”小陳默望向自家的窗戶。

“分開了。”周陽頓了頓，腦海裡閃過陳默離開南城前，手上纏著繃帶的側影，“這屋子太小了，人總要往上走，去過更好的日子。”

“我挺喜歡這裡的。”小陳默低聲說道。

“等你長大了，房子會變小的。”周陽想起陳默父子家裡那兩張極簡的行軍床，心想，大概也隻有現在的小陳默，會覺得這逼仄的空間值得喜歡了。

幾口清空碗底，周陽想起了正事，“對了，你有冇有在哪裡見到過什麼奇怪的東西，類似於發著白光的門之類的，一看就特彆不正常的那種。”

小陳默認真地想了想，搖頭，“冇有。我見過最奇怪的東西，一個是雨衣怪人，另一個就是你了，未來人。”

周陽想了想，又換了個方式問，“那有冇有哪個地方，讓你覺得特彆安全，特彆安心，好像所有秘密放在那裡都不會丟？”

“有，就是回收站裡，我那個小工坊，你去過的。”

周陽皺眉，小工坊他這次來的時候就在那兒，那時他看過一眼，也冇有什麼特殊的。

周陽煩躁地撓了撓頭，感覺尋找中央服務器的路似乎走進了死衚衕。難道就隻能拿著璀can10號在那片黑暗的意識空間裡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憑運氣尋找下一個副本入口嗎？

等等！

這時候，一道靈光閃現在周陽的腦海中。

上次從咒怨世界離開時，他直達了自己的中央服務器，如果他讓小陳默……複刻這條路線呢？

若是在小陳默的記憶世界中，強行打開一個通往周陽自己記憶世界的通道。然後，在他自己的記憶世界裡，再讓小陳默去打開自己記憶世界中的一個副本。

那屆時，小陳默是不是也能作為“管理員”去找到那扇發光的門？

副本套娃，繞個遠路，曲線救國！

周陽的目光落在小陳默身上，開始極其嚴肅地評估起這個計劃的可行性與風險。眼前這個才七歲的小屁孩，真的能扛起如此艱钜和離譜的重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