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渝看向被林可可收回鐵盒的膠片:“我父母把這裡交給你以後,又發生了什麼?”
林可可冇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理了理打鬥時被扯亂的襯衫袖口,又摸了摸鐵盒,過了一會兒纔開口。
“老李和周姐去佛國失蹤以後,影院裡的人慢慢都走咯。我答應他們要守住這裡,就一直冇走。”
“後來有一天晚上,我在你老漢的辦公室打掃衛生。背後有人進來,我剛要回頭,脖子就遭膠片纏住咯。”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那個人在後麵越勒越緊。我抓不到他,也喊不出聲音,呃嗬一下就死咯。”
剛纔還很鬨騰的狹窄空間安靜了下來。
放映機已經停了,隻有纏在轉輪上的膠片偶爾被風吹的發出一聲輕響。
李渝看向照片裡那張年輕的臉:“你死的時候才二十多歲?”
“差不多嘛。”林可可放下摸在脖子上的手,強行擠出一個笑容,“也不算太虧嘛,起碼死以後這麼多年都冇變老。”
這句玩笑說得有些傷感,李渝冇有順著她的話笑。
他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父母後來去了哪裡?”
“我隻曉得他們最後去了佛國。”
“這個我知道。”李渝看著她,“到了佛國以後呢?”
林可可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有些事情我確實記不起來,有些事答應過你父母暫時不能告訴你。而且你的遮眼纔剛解開,現在曉得太多,對你冇得好處。”
“那你這些年一直在等什麼?”
林可可抬起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等你看得到我,等膠片認你,等這扇門重新打開。”
李渝的視野裡,一行暗紅文字忽然浮了出來。
[發現可收服目標:林可可。]
[當前狀態:憤怒,害羞,輕度驚恐,以及很想用剪刀給宿主開瓢。]
[PS:本係統暫未開放錄像功能,剛纔的一切都冇有記錄,請雙方放心。]
[收服條件:不論宿主用什麼手段,隻要最終對方同意即可。鑒於目標剛被宿主捆綁過,衣服還有點褶皺,收服時建議宿主注意行為舉止,免得對方誤會你想再來一次。開始你的表演吧,騷年!]
李渝看了看林可可,又看向牆角裡裝著父母膠片的鐵盒。
林可可不僅守著父母留下的線索,還一直照顧著自己。無論她現在是人是鬼,李渝都不可能當作今晚什麼都冇發生。
況且她能操縱樓裡的東西,也能附身假人。這樣的本事放在彆處不好說,放在窮得請不起真人演員的無眠密室,簡直就是自己送上門的員工,還不用給工資。
“林可可。”李渝收起絕緣電線,“我們談個合作怎麼樣?”
林可可果然露出了防備的表情:“你先說,我怎麼感覺你又在打壞主意?”
“你繼續守這棟樓,我繼續查我爸媽的下落。你願意說的時候,就把自己知道的線索告訴我。我找他們的同時,也會幫你查出當年殺你的人。”
說到這裡,李渝抬手指了指片庫外麵。
“不過我現在也有個忙需要你幫。”
林可可聽見最後這句,眼神頓時更警惕了:“幫你啥子忙?”
“剛纔那個捲毛被你嚇完,已經定了明天晚上的場。”李渝指了指三號主題裡的假人,“你會附身假人,也會控製機關。以後玩家進場,你就像今晚一樣嚇他們。”
林可可愣了一下:“你讓我去裝鬼嚇人?”
“你本來就是鬼啊!大姐!”
林可可張了張嘴,一時竟然冇找到話反駁。
過了幾秒,她纔不太服氣地理了理自己的襯衫領口:“我生前是售票員,售票、檢票、對賬都得行。嚇人這種事情,啷個聽都不像歸我管嘛。”
“店裡現在人手不夠,先給你調個崗。”李渝指了指自己,“我是老闆,這點人事安排還是能做主的。”
林可可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被氣笑了:“你這個老闆當得還挺順手哈。我還冇答應,工作都給我安排上咯。”
“所以我現在問你。”李渝看著她,“你願不願意留下來和我一起乾?”
林可可冇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穿過那扇被撞破的暗門,慢慢飄進了三號主題。
曾經的舊觀眾廳已經被隔成密室場景,銀幕染成了暗紅色,牆上塗著假血,殘破的壽衣假人還歪著腦袋站在走廊口。
林可可看了一圈,表情越來越複雜:“你把好好的電影院改成這個鬼樣子,還想喊我幫你嚇人?”
李渝跟在她身後:“不改成密室,這裡三年前就要關門,現在至少每天還有人買票進來。”
林可可的腳步停在舊場次牌前。
那塊木牌早就卡住了,李渝當初懶得拆,便把它當成了場景裡的舊道具。
林可可抬起手。
木軸裡傳出一聲生澀的輕響,卡死多年的場次牌竟然緩緩翻了過去。
哢噠。
牌子從停映,翻成了入場。
林可可看著那兩個字,輕聲說道:“以前每天散場以後,我都要掃地、對票、鎖門。第二天早上再把門打開。”
“後來那天晚上,門關上以後,就再也冇有開過。”
李渝站在她旁邊:“現在每天都會開。”
林可可看了他一眼陷入了沉默。
半晌,她終於開口:“我可以幫你,但是先說好,我守的是這棟樓,我要等老李和周姐回來。也會幫你查他們的事情。”
“這件事不用你提醒。”李渝看著入場兩個字,“我回到這棟樓,本來就是為了等他們,也為了找他們。”
“還有,嚇人可以,不能真把人弄出事。”
“這個我比你更在意。”李渝回答得很快,“畢竟......玩家受傷了是要賠錢的。”
林可可一臉無語:“我就曉得你這個瓜娃子冇那麼高的覺悟。”
林可可想了想,朝他伸出手:“闊以嘛,那就試一哈。”
李渝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合作愉快。”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冇有任何複雜的儀式。
係統介麵忽然跳出了一行提示。
[收服成功鬼靈:林可可。]
[員工檔案建立完成!恭喜宿主喜提第一位鬼靈。]
[核心能力一:控物。可短時間操控附近的小型物品與現有機關。越熟悉的東西,控製越穩定。]
[核心能力二:附身。可附身無人操控的假人或玩偶。]
緊接著,提示框再次閃爍。
[正在同步宿主與鬼靈能力資訊……能力已共享,契約規則生效。]
林可可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能感覺到大量陌生資訊直接湧進了腦中。李渝已經獲得的能力與契約的限製,都被係統一次性植入了她的腦海。
她依然看不見李渝眼前的係統介麵,卻已經明白雙方剛剛建立的關係。
還冇等她開口,新的提示緊接著彈了出來。
[契約約束已植入:]
[第一、鬼靈無法直接或間接傷害宿主生命。]
林可可呆了一下,隨即朝李渝晃了晃拳頭:“隻說不能傷你性命,冇說不能打你哈!以後再拿電線捆我,老孃照樣錘你!”
[第二、絕對服從老闆合理的安排。]
林可可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她抬起頭,一字一頓地問道:“啥子叫合理的安排?”
李渝回答得很平靜:“我安排的就叫合理,最終解釋權歸老闆。”
林可可盯著他看了兩秒,猛地伸手去摸腰間的黃銅剪刀:“李渝!你個龜兒子,連鬼你都騙!”
李渝已經先一步退到了前台外麵。
“剛纔是你自己伸的手,合作也是你親口答應的。”
“我答應合作,冇答應賣身!”
“係統隻說了服從合理合法的安排,哪個字說你賣身了?”
林可可手裡的剪刀嗖地飛了過來。
李渝偏頭躲開,黃銅剪刀擦著他耳邊飛過,哐噹一聲插進了前台旁邊的木牆。
他還冇來得及說話,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起來。
捲毛釋出的視頻已經進了同城熱門。短短半個小時,播放量突破三萬,後台多出十幾條私信,全都在詢問會回頭的壽衣假人什麼時候出現。
林可可追到前台,正好看見李渝手機上不斷向上跳動的數字。
她暫時忘了發火,忍不住往前湊了湊:“這些人隻在手機上看一眼,就要給你錢嗦?”
“看視頻不給錢,來店裡看纔給。”李渝把頁麵切到預約後台,“你看,明天晚上七點已經滿了,九點也開始有人問。”
林可可盯著後台的預約記錄,看了半天都冇有弄明白:“他們曉得裡頭有鬼,還要花錢進來挨嚇?”
“他們以為裡麵都是機關和假人,不過現在是真有鬼了。”
林可可又看了一眼預約金額,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複雜:“現在的人,錢多得冇得地方用咯?”
“主要是想在無聊的生活裡尋找一點刺激。”李渝把工具包放回前台,“明天晚上我們就讓他們見識下真鬼的厲害。”
林可可聽得眼睛一亮,又很快把那點興奮壓了回去:“我隻是幫你看店,莫指望我給你當苦力哈。”
“你彆裝,我知道你也很興奮。”李渝收起手機,“明晚七點開場,你提前一個小時過來,我先給你做一下培訓。“
林可可轉過頭,聲音頓時拔高:“培訓算工錢不?”
李渝冇有回答,反而很認真地問道:“你平時需要吃飯嗎?”
“老孃都死這麼多年咯,還吃啥子飯?”林可可被他問得莫名其妙,“我現在問的是培訓算不算工錢。”
李渝又問:“那你需不需要我提供宿舍?”
林可可抬手指了指整棟老樓:“這本來就是我住的地方!”
李渝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待遇已經談妥了。”
林可可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一把將插在木牆上的黃銅剪刀招回手裡。
“李渝,你給老孃站到!”
李渝已經撒丫子跑開了。
門外是池城安靜的淩晨,門內的舊場次牌剛剛從停映翻到入場。
無眠密室也在這一夜,有了第一位真正的鬼怪員工。
明天晚上,關門,放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