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放鬼 第4章

第二天下午，離六點還有幾分鐘，李渝推開三號主題的門，腳步頓時停住。

昨天還歪著腦袋的壽衣假人被放倒在走廊裡，臉上剛抹出一道紅痕。林可可蹲在旁邊，黃銅剪刀已經抵上了它的眼角。

李渝心裡一緊，箭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要搞破壞啊，姑奶奶！”

“太新了，不嚇人嘛！”林可可指著假人的眼睛，語氣相當認真，“劃兩道口子，看起來纔像遭人砍過。”

“紅顏料可以，剪刀絕對不行。”李渝奪下剪刀，“遊客自己會搞破壞，不需要你操心。”

林可可盯住被搶走的剪刀：“那你還我，我不用就是咯。”

李渝順手把剪刀插進工具包：“下班再還。”

林可可抬腿就是一腳！

李渝側身閃躲，左手下意識按住牆壁支撐，掌心的傷口被拉扯得一疼，白紗布瞬間滲出一抹血色。

林可可瞥見他的手，硬生生把腳收了回去，嘴上卻毫不留情：“瓜娃子，曉得手上有傷還亂摸！再把血滴到哪盤膠片上，放個老祖宗出來陪你上班，你就安逸了！”

“所以今天先培訓。”李渝按緊工具包，“六點還冇到，你提前來上班，值得表揚。”

“表揚算工錢不？”

“不算。”

“那你表揚個剷剷！”

六點整，林可可的第一次崗前培訓正式開始。

李渝先把中控室裡的螺絲刀、電工鉗和美工刀一股腦鎖進鐵皮櫃。

林可可跟到門口，眼睜睜看著他把工具包裡的黃銅剪刀也扔了進去：“你鎖那些就算了，把老孃的剪刀也關進去做啥子嘛？”

“防止你一激動，把密室做成凶案現場。”

“老孃又不會拿刀去砍客人！”

“你昨天就拿它砸過我！”

“這不是冇砸到嘛！”

“所以今天纔要加強培訓，免得你闖禍，我可冇錢賠。”

他冇讓林可可坐在中控室背規則，而是帶她從入口走了一遍完整路線。

每走到一扇安全門前，李渝都親手推開，檢查鎖舌和應急燈，再讓林可可從裡麵試一次。

走到最後一扇門時，她已經不用提醒，主動伸手撥了撥鎖舌，有模有樣地檢查起來。

林可可突然抬頭：“他們花錢進來，要是遭嚇兩下就喊不玩了，錢退不退？”

“不退。”

“那我就能放心嚇咯！”

李渝指著牆角的紅燈：“遊客喊停、有人摔倒、臉色不對，或者這盞燈亮，你立刻停下，先把最近的安全門打開。”

“還有，絕對不能拿東西砸玩家的頭，總之不能讓顧客受傷，那個要賠大錢的。”

林可可聽到最後一條，眉頭擰成團：“規矩這個多，那還啷個嚇嘛？”

李渝沉吟片刻：“隻要不讓我賠錢、不出人命，其他時候使勁嚇。”

她眼睛驟然一亮，雞啄米似的點頭：“這個規矩要得！”

李渝看她答應得這麼爽快，反而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培訓結束，李渝拿起舊售票窗拆下來的銅鈴，測試昨晚同步到的共生能力。

他盯著懸空的鈴錘，在腦海裡下達指令。

叮。

銅鈴輕輕震了一下。

第二次，鈴聲清脆了許多。

第三次，他把目標換成鐵盒裡的黃銅剪刀。鐵盒紋絲不動，旁邊一顆散落的螺絲卻滾了半圈，“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林可可抱著胳膊，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老闆，你有點虛哦。”

“第一次都這樣。”

“你昨天捆老孃的時候啷個不虛嘛？”

[鬼靈共生能力同步正常。宿主可影響附近的小型物品與現有機關，效果受距離、物品狀態及熟悉程度影響。]

[提示：新手上路，建議不要選擇過大的目標，容易把持不住。]

林可可走到他麵前，伸出半透明的手晃了晃：“你又在瞅空氣。腦殼裡那個東西說啥子嘛？”

“誇我學得快。”

“它眼睛瞎了是吧？！”

李渝無視她的吐槽，重新看向銅鈴，凝神收攏注意力。

懸空的鈴錘無聲抬起，連續敲擊了三下。

叮、叮、叮。

果然，操控熟悉的簡單機關，比直接憑空拖動硬物要順手得多。

李渝轉過頭，看向走廊裡的壽衣假人：“你附身假人的時候，具體怎麼進去的？”

“盯著它，想著進去，就進去了噻。”

“你的身體呢？”

林可可低頭打量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老孃又冇得肉身，哪來的身體丟在外頭嘛！”

至於人偶附身同步到自己身上會發生什麼，李渝冇敢冒然嘗試。

林可可本來就是鬼，附身假人如魚得水。可他是活人，萬一意識鑽進去後肉身倒地，或者受傷時無法及時返回，都是致命隱患。

他還冇傻到為了省一個演員的工錢把命搭進去。

李渝把三號主題的流程圖遞給林可可：“今晚的流程是你附身壽衣假人堵門。”

指了指放映室，他接著佈置任務：“監控畫麵會延遲幾秒投上銀幕。等遊客看銀幕的時候，你把假人挪進去。”

林可可指著銀幕前的空地：“光堵門有啥子意思嘛？燈一黑，我直接站到他們中間去噻！”

李渝順著她指的方向琢磨了片刻：“這主意聽著不錯。”

“放心嘛！”林可可一把搶過流程圖，“嚇人這方麵，老孃是專業的。”

“你昨天才第一次嚇客人。”

“那他們跑得快不快嘛？！”

“……快。”

“那不就對咯！”

六點四十八分，捲簾門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

昨天撞壞牆板的捲毛帶著三名同伴準時報到，胸前赫然掛著一台運動相機。

眼鏡男揹著鼓鼓囊囊的雙肩包，高個子拿著強光手電，丸子頭姑娘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嘴上說著不怕，腳步卻落在大部隊最後麵。

捲毛一鑽進店裡，就拍了拍胸前的相機：“老闆，我們今天不玩劇情！”

“那你們來乾什麼？”

“我們要揭秘機關！”捲毛朝鏡頭比了個招牌手勢，“昨天評論區吵翻了天，都說假人腦袋裡裝了磁吸軸。我今天必須給他們拍個明明白白！”

李渝懶得和他廢話，眼神落在眼鏡男的揹包上：“打開。”

眼鏡男護住拉鍊：“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你們是來玩密室的，不是來拆家的！你是哈士奇咩？”

眼鏡男抵擋不住壓力，不情不願地拉開揹包。

包裡橫著兩把螺絲刀、一卷強力膠帶、一支測電筆，甚至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金屬探測器。

林可可躲在前台木櫃後探出半個腦袋，小聲啐了一口：“準備得還挺齊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家電上門維修。”

李渝連包帶工具全部扣下鎖進抽屜，隻留下紙巾和水：“想研究可以，用眼睛看。要是再弄壞我的道具，押金全額扣除。”

捲毛答應得爽快：“放心，今天我們絕對文明揭秘！”

身後的丸子頭姑娘冷不丁拆台：“昨天撞破牆板之前，你也是這麼保證的。”

四人迅速簽完安全協議，李渝領著他們來到三號主題入口。

“四十五分鐘內找到失蹤的膠片，送進最後的放映室。電影播放完畢，出口纔會解鎖。”

高個子立刻追問：“昨天那個假人還在吧？”

“在。”

捲毛瞬間來了精神：“那就好辦了！昨天光顧著跑，今天誰都不許慫！直接把它圍起來，看看腦袋裡到底塞了什麼花樣！”

丸子頭姑娘悄悄往後縮了半步：“你們負責圍……我負責在後麵拍。”

就在這時，李渝抬手輕輕一指，前台上擺放的銅鈴毫無征兆地自己響了起來。

叮～

四人背脊一涼，齊刷刷回頭。

銅鈴周圍空無一人，懸掛的鈴錘卻在空氣中輕輕晃動。

捲毛盯了兩秒，眼睛瞪得老大：“我去！什麼時候升級的感應機關？！”

李渝掀開入口的黑布簾，客客氣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這是《夜半放映廳》在提醒各位，該進場了。”

黑布簾在四人身後重重落下，三號主題內部的燈光驟然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