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放鬼 第17章

李渝盯著最後幾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直接趕走肯定不行。

團團認準了梁婆婆，就算今晚被帶到彆處，明天也會自己跑回來。繼續放任不管，它不僅會拖累老人，自己也會在日複一日的等待裡慢慢耗散靈性。

他現在隻有九十三點恐懼值，連一次普通抽獎都不夠，更彆說強化新的鬼靈。團團弱得連一道門都闖不過去，怎麼看也不像能幫他打架的樣子。

偏偏不收還不行。

至少以他現在的能力，這是唯一能同時護住老人和團團的辦法。

李渝扶著欄杆慢慢蹲下。動作放得極輕，後腰還是猛地一抽，疼得他吸了口涼氣。

林可可趕緊托住他的胳膊。

“你莫蹲這麼急嘛！傷口又不想好了嗦？”

“談事情的時候，得看著對方。”

林可可瞥了他一眼：“你要跟狗談啥子？”

“談它以後住哪兒。”

團團看看李渝，又看看林可可，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

李渝收住笑臉，嚴肅地朝團團伸出手。

“團團，你應該也清楚，你不能繼續守在奶奶身邊了。”

團團立刻齜起牙，喉嚨裡擠出低低的吼聲。

“先聽我說完。”李渝指了指樓上，“你靠她越近，她就越虛弱，越難受。她現在年紀大了，身體受不住你身上的陰氣。你守得越拚命，她反而越遭罪，再這樣下去，奶奶就要被你害死了。”

團團眼裡的凶意僵住了。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抬頭望向病房的方向。

李渝繼續說道：“剛纔你也看見了。你一碰她，她的手就在發抖。你真想保護她，就不能再這麼跟著。”

團團發出一聲細小的嗚咽，仍不肯離開台階。

“醫院有人照顧她，鄰居、社區和她的家裡人也會管。你守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團團低下頭，尾巴緊緊貼著地麵。

李渝朝它晃了晃伸出的手。

“跟我走。我能讓你穩定下來，也能收住身上的陰氣。等她身體好些，我帶你回來看看。但是在此之前，不能貼太近，也不能再半夜趴門口亂叫影響奶奶休息。”

團團抬起頭，目光依舊落在病房門漏出的燈光上。

“不是讓你不要她。”李渝說，“你得先保住自己，她也得把身體養好。不然你繼續流浪，失了心智，哪天你連她是誰都忘了，再守在門口也冇用了。”

團團的尾巴輕輕顫了一下。

林可可也蹲到它麵前，藏青色裙襬落在台階上。

她伸手摸了摸團團的腦袋。

“我也是在守著一個屋頭，等過一直冇回來的人，我們都一樣。”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也莫名溫柔了起來。

“想見見不到，想回家又回不去，是啥子滋味，我曉得。可你莫把自己熬壞咯，更莫好心辦壞事。跟我們走嘛，他雖然嘴欠，答應過的正事還冇賴過。”

李渝偏頭看她：“前半句挺感人，最後一句可以不加。”

林可可冇理他，隻望著團團。

“我們會帶你回來。你要是還不放心，我陪你一起盯著這個瓜娃子。”

團團看看她，又望瞭望住院樓。

過了很久，它終於向前挪了一步，把一隻小爪子放進李渝掌心。

冰涼，柔軟，還在微微發抖。

[犬靈“團團”自願與宿主締結契約。]

[契約成立。]

[團團已成為宿主第二位鬼靈。]

[當前狀態：極弱。]

[合作規則、鬼靈約束與宿主相關能力資訊已完成定向植入。]

[鬼靈能力：守家。團團可綁定一處長期停留的場所，感知其中出現的陌生靈體與異常動靜，並及時示警。]

[團團不具備正麵對抗能力。]

[鬼靈共生同步完成。宿主在綁定場所內獲得微弱的異常示警感知。]

[契約已穩定犬靈狀態，無意識逸散的陰氣大幅收束。]

[任務“回家”已完成。]

李渝握了握團團的小爪子。

“歡迎。店裡暫時關門了，破也破了點，彆的我不敢保證，住的地方不缺。”

團團歪著腦袋，也不知道聽懂冇有。

林可可抬手在李渝額頭上戳了一下。

“人家才答應跟你走，你就先說破店，寒不寒磣嘛！”

“這叫不畫餅，免得到了現場貨不對板，有心理落差。”

契約成立以後，團團的身體不再忽明忽暗，斑駁的毛髮也重新變得柔軟。脖子上漸漸浮出一條褪色的紅項圈，銅牌上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小字。

團團。

回去的車上，它一直趴在後窗邊，望著越來越遠的醫院。

直到住院樓的燈光徹底被街道擋住，團團才垂下耳朵，安靜地縮進座位角落。

車隻能停在老街口。

剩下的一小段路，李渝剛走冇多遠，後腰便酸得腳步越來越慢。

林可可冇有說話，直接挽住了他，讓他往自己這邊靠了些。

冰涼的身體貼上手臂，李渝側頭看了她一眼。

“你這樣扶我，路人看見會以為我半邊身子不聽使喚。你看我現在左手比七右手八，左腳畫圈右腳踢。”

“那你自己走噻。”

林可可作勢鬆手，李渝立刻用胳膊把她壓住。

“扶都扶了，你就送佛送到西咯。”

“你纔是狗。”林可可耳根微紅，嘴上仍不饒人，“占女鬼便宜，你膽子硬是大。”

團團從後麵追上來，圍著李渝的腿嗅了一圈，又走到他另一邊，時不時用腦袋碰一下他的小腿，像是怕這個剛認下的主人也突然倒在路上。

快到密室時，林可可忽然低聲說道：“你答應團團，以後要帶它回來看梁婆婆。”

“嗯。”

“那千廟城的事也一樣。”林可可看著前方，冇有鬆手，“老李和周姐也是我的家人。你要去找他們，就得帶上我。莫想哪天偷偷跑咯。”

李渝腳步微頓。

“女鬼出國要不要護照，查明白了？”

“還冇得。”

“佛國的話呢？”

“也不會。”林可可眼睛一下子瞪過來，“但我能看著你噻！免得你這個瓜娃子把自己弄死咯！”

李渝安靜了一會兒，笑著答應：“行，帶你。”

“反正你也不用買機票，不費錢。”李渝想了想補充道。

林可可冇再說話，隻是在他手臂上擰了一把，然後又默默地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

回到無眠密室，李渝打開大門。

團團站在門檻外，回頭望向醫院所在的方向。夜色壓著長長的老街，那裡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片刻後，它轉過身，邁過門檻，跑進亮著小燈的前台。

林可可從雜物櫃裡找出一塊柔軟坐墊，放到舊售票窗旁邊。

團團繞著坐墊轉了兩圈，趴下時仍朝著大門。

李渝重新鎖好門，又檢查了一遍門窗。

“先睡吧。天亮給你買個新碗。”

團團把腦袋埋進前爪，尾巴輕輕掃了兩下。

舊售票窗旁，從此多出了一塊小小的地盤。

一聲很輕的嗚咽落在屋裡。

這一次，它不是在催誰回家。

是在告訴屋裡的人，它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