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一天的下午,趙遠找到了那條路。
他在管道走廊的盡頭,穿過一段連照明燈都壞了的廢棄段,手電的光照到一麵鏽死的鐵柵欄——通風口的柵欄鏽死了,他用扳手撬了十幾分鐘才撬開。柵欄後麵是一條往上走的通道,坡度很陡,窄得隻容一個人爬行,手電照上去,看不到盡頭。
他把手伸進去試了試——有風。冷的,乾燥的,和地下城迴圈風的溫度和濕度都不一樣。
地表的風。
他趴在通風口前麵,沒有動,讓那股風吹在臉上,吹了很久。
然後他把鐵柵欄重新裝好,沒有擰緊,站起來,往回走。
傍晚,照明係統開始調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遠沒有回宿舍。他沿著管道走廊走到一個位置,停下來,抬頭看著頭頂的管壁。從這個位置往上看,C-7區的最上層是一片密佈的管道,熱水管、蒸汽管、通風管交叉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管道的縫隙裡,能看到上麵一層的樓板。
他站在這裡已經很久了。
林小滿找到他的時候,他正站在那裡,抬頭看著那些管道。她沒有說話,走到他旁邊,和他一起站著。
過了很久,她開口了。
「老孟被關在那一層?」
「嗯。」
「A區安保隊的臨時拘留室,在C-7區的最上層。鐵虎把他關在那裡,離A區最近的地方。」
林小滿沒有說話。
「我明天就走。」
「我知道。」
「他出不來。」
「我知道。」
趙遠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我爸的事瞞了十年。他本來可以繼續瞞下去。」
「但他沒有。」
「沒有。」
「所以你明天才走得動。」
趙遠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頭頂那些管道。管道裡傳來水流的聲響,低沉的,持續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深處呼吸。
「他跟我說過一句話——'管道工這行,手比嘴牢靠。'」
他頓了頓。
「他說的不是他自己。他說的我爸。」
林小滿沒有說話。
「他欠我爸一條命。他等了十年,把這條命還給我了。」
趙遠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扳手。
「明天往北走。找到那個地方。然後回來。」
他轉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林小滿跟在他後麵。
夜裡,趙遠躺在床上,沒有睡著。
他聽著管道裡的聲音。熱水管的聲音,蒸汽管的聲音,通風管的聲音。他聽了八年,每一種聲音他都認得。
但明天,他要聽另一種聲音了。
地表的風,地表的聲音。
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把扳手。冰涼的,硬的。握在手裡,像是握住了什麼實在的東西。
他閉上眼。
第二天早上,照明係統恢復正常之前,趙遠已經站在了通風口前麵。
林小滿來了,背著一個包,手臂上的紗布換過了,白色的,很乾淨。
阿坤來了,背著一個比他整個人還大的包,裡麵裝著三套地表裝備。他把包放在地上,喘了口氣,說:「這玩意兒比我想像的重。」
趙遠看了一眼他們身後。
走廊裡空蕩蕩的,沒有人。蘇敏沒來。
「等不等?」阿坤問。
趙遠沒有回答。
他站在那裡,看著走廊盡頭。走廊裡很安靜,照明燈發出暗黃色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長。
他等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不等了。」
他彎下腰,鑽進通風口。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不快不慢。
趙遠停下來,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他身後幾米的地方停住了。
「你走之前,有件事你應該知道。」
是蘇敏的聲音。
趙遠轉過身。
蘇敏站在走廊裡,穿著一件舊夾克,頭髮放下來了,不是昨天盤在腦後的樣子。她手裡拎著一個醫療包,不大,但看起來很沉。
「那個檔案——你爸的檔案——我父親昨天告訴我,他昨晚又去查了一次。檔案櫃上的鎖被換過了。但他在櫃子底下發現了一張紙,像是被人匆忙塞進去的,還沒來得及處理。紙條上的字是手寫的,筆畫很急。」
「我昨天就想告訴你。但沒想好怎麼開口。」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有幾個字看不清了。隻能認出——'北區,入口'。」
她抬起頭,看著趙遠。
「你爸留下的。」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鐘。
趙遠看著她手裡的那張紙,沒有動。
「你爸留下這個,不是讓你去找新太陽城。他是讓你知道——他找到了,但他沒進去。」
「那你為什麼來?」
蘇敏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父親說——你爸那天從檔案室走的時候,也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她把醫療包背好,走到通風口前麵,蹲下來,往裡麵看了一眼。
「走吧。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