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身後,他才鬆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難事,後背竟滲出了一層迷汗。
隨後,他關好後排車門。來到駕駛座位,輕輕啟動,像當年拉著自己初戀時一樣小心翼翼,緩緩駛向鄉政府。
昏黃的車內燈,不斷掃過後視鏡裡薛若熙精緻的側臉,鼻梁挺直,唇瓣微微抿著,帶著幾分嬌憨。她的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被燈光映得泛著柔和的光澤。眉眼間滿是風華正茂的朝氣……
曲元亮的目光時不時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心裡的尷尬又翻湧上來,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感慨。他忽然覺得,這姑娘雖年輕,卻比許多同齡人都要通透乾練,今晚這一路,從解圍朱自成夫婦的尷尬,到照顧醉酒的自己,每一步都做得妥帖周到,連他這個老酒蒙子都自愧不如。
他輕輕咳了一聲,壓下心頭的異樣,目光又掃過薛若熙微微泛紅的臉頰,他心裡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解釋,才能化解這偶然的尷尬,思緒不時被鄉村的暮色取代,竟比平日裡見過的任何風景都要動人。
車子靜靜停在鄉政府大院,遠山如黛,星雲熠熠,與纏綿的心緒交織在一起,勾勒出鄉村獨有的靜謐,也將這一路的尷尬與溫柔,悄悄藏進了夜色的深沉裡。
翌日,沈傑準備主持召開全縣科級以上乾部會議,會議議題直指乾部組織調整。
他心裡清楚,這是自己複出後,第一次主持召開全縣科級以上乾部大會。他連夜敲定的沐和縣人事調整方案,早已吩咐縣委辦主任刁成雙呈送各位常委。
縣委書記辦公室,日光柔和,不烈不燥,緩緩漫過窗沿,空氣中瀰漫著沉靜肅穆的氣息。
沈傑身著一身筆挺的藏藍色行政裝,剪裁得體,襯得身形沉穩富態,不見半分鬆弛慵懶,反倒儘顯身居高位的端莊氣度。黑皮鞋擦得鋥亮,標誌性的背頭梳得一絲不苟,髮絲整齊服帖,分毫不亂,處處透著經年累月的自律。
他臉膛圓潤,神色溫和,目光沉靜深邃,不怒自威,又兼具中年人的通透。行事從容,看不出半分急躁,舉手投足間儘是舉重若輕的氣場。端坐案前,便是整個縣委大院的定盤星,沉穩厚重,自帶一種不疾不徐的掌控力。
沈傑熟練地抬手撥通桌上內線:“成雙,過來一下。”
就在這時,虛掩著的辦公室門,傳來趙越清亮利落、富有磁性的聲音:“沈書記,早上好。”
沈傑聞聲放下話筒,語氣親和:“小趙啊,進來,進來!”
趙越端著保溫杯,輕手輕腳放在辦公桌上:“書記,您喝茶。這是昨晚朱自成夫婦特意托我給您帶的七染駝峰茶,我已經交給刁主任妥善保管了。”
沈傑擰開杯蓋,輕呷一口,頷首讚許:“嗯——確實不錯,這茶,絲毫不遜於武夷山大紅袍。——替我謝謝子成兩口子了!”
沈傑沉默片刻,抬眼看向趙越,緩緩開口:“小趙,你知道,我為什麼當著刁主任麵讓你跟我回縣委嗎?”
趙越聞言一怔,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道:“書記,我……我隻想著,又能回到您身邊了,繼續向您學習。”
沈傑見他並未領會其中深意,語氣沉緩且語重心長:
“小趙,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把你帶回來,就是要當眾否定楊木縣長之前對你的打壓。我就是要借刁成雙的大風嘴,讓整個縣委大院都看清楚——我沈傑冇有錯,你趙越更冇有錯。往後,我們依舊並肩做事,踏踏實實為百姓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