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機靈地上前半步,裙襬帶飛地麵殘留的樹葉,聲音溫柔清亮得像簷角的風鈴,打破了凝滯的空氣:“朱大哥,嫂子,這錢你們先收下,等再見到趙越時,托他還給沈書記就是了。——不過,今晚的花費由鄉裡報銷,明天我給您送來。”
話音落下,空氣裡的緊張氛圍化解了很多,可此刻的曲元亮又陡然冒出了更微妙的況味。
斜倚在車旁的曲元亮,身子歪歪愣愣地站著,比夕陽投下的樹影還要斜上三分。他本就喝得不少,此刻經風一吹更顯醉意朦朧,眼皮耷拉著,一隻手竟上前緊緊握住劉燕的手,指節因為用力微微抖動,另一隻手虛虛地比劃著,舌頭打了結,含混不清地開口:“子成兄弟,子成兄弟,就照若……若熙說的辦……就這樣辦……辦……”
曲元亮顯然把劉燕當成了朱子成。那副醉醺醺又急於表態的樣子,讓薛若熙瞬間僵在原地,嘴張得能輕鬆扔進一個鵝蛋,差點驚掉下巴。她本能地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曲元亮的胳膊,指尖觸到他發燙的手背,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哎呀,曲書記,你這……你這……你都把劉燕嫂子的手握疼了!”
曲元亮像是被一盆冷水澆醒,猛地回過神來,茫然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抬頭又撞上劉燕漲得通紅的臉頰,他瞬間如夢初醒。他後悔地抬手一拍腦門,動作又急又重,發出“啪”的一聲響,嘴裡連連道歉,聲音裡滿是窘迫,連耳根都紅透了:“哎呀,瞧我這……這……對不起,對不起!”
曲元亮的對不起,也不知該說給成熟漂亮的劉燕,還是說給樸實憨厚的朱自成……
幾人裡最清醒的劉燕,臉從耳根一直紅到額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襟,眼神兒躲閃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旁的朱自成卻是個憨實性子,本就喝得醉眼迷離,腦袋昏昏沉沉,壓根冇察覺到方纔那番尷尬的插曲,隻以為是曲書記在客氣,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平整略黃的牙齒,甕聲甕氣地說:“曲書記,您太客氣了!”
那副渾然不覺的模樣,像極了受了委屈卻渾然不在意的孩子,讓還強撐著禮數的薛若熙差點笑出聲來。她連忙收斂了快要噴張的笑意,擺了擺手,語氣自然地轉移話題,試圖幫劉燕化解尷尬:
“朱大哥,嫂子,你們先回吧!我送曲書記回去就行。”
劉燕心裡的尷尬還冇完全散去,連忙應了聲:“好的若熙妹妹”。她用眼角的餘光瞥見身邊的朱自成還傻愣愣地站著,像是冇回過神,冇反應。情急之下,伸手就掐住朱自成胳膊上一塊軟肉,微微用力一擰,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回走。
朱自成像是頭被牽著鼻子的水牛,懵懵懂懂地,腳步踉蹌,嘴裡還嘟囔著含糊的話,被劉燕拽著漸漸走遠,身影慢慢融進漫天的暮色裡,隻留下七染人深深的禮數與歉意。
直到那兩道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薛若熙憋了半天的笑意終於繃不住了,像奔湧的浪潮傾瀉而出。她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肩膀一聳一聳的,笑得險些背過氣去,眼淚都被擠了出來。
晚風捲著她的笑聲,在空蕩的山間迴響,彷彿要把今晚的故事傳到天際。
笑了好一陣兒,她才漸漸收住嘴角,揉了揉笑酸的眼睛,這才聽見身邊傳來隱隱約約的呼嚕聲,那聲音粗重又熟悉,她定了定神,抬眼往車上一看,曲元亮早已歪在後座,腦袋靠在椅背上,嘴巴微張,鼾聲震天,睡得沉熟,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醬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