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成一路相送,穿過幽深古巷,送至巷口才駐足凝望。
曲元亮與薛若熙並肩而立,與沈傑依依話彆,暮色裡滿是不捨。就在車輛即將啟程之時,沈傑忽然抬眼,喚住一旁的趙越:“小趙,隨我回城,縣委對你另有安排。”趙越機敏過人,沈傑的話音未落,他便已洞悉深意,當即躬身應諾,快步跟上,神色恭謹。
沈傑乘坐的越野車緩緩駛離七染古巷,尾燈漸漸消失在暮色深處。
曲元亮收回目光,輕拍衣袖,對薛若熙溫聲道:“若熙,我們回吧。”薛若熙臉頰微醺,眉眼溫婉,輕聲應和著上前,優雅地為曲元亮拉開車門。曲元亮抬步欲上車,突然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呼喊,隻見朱自成之妻劉燕,步履匆匆,氣喘籲籲,一路小跑而來,神色急切,髮絲被晚風拂亂。
曲元亮與薛若熙驟然駐足,滿心疑惑,轉身望去。朱自成快步迎上,急聲問道:“燕子,什麼事兒這麼慌張?”劉燕扶著胸口,氣息未定,聲音帶著幾分急促:“我收拾桌子,瞧見沈書記坐的地方,茶盤底下,壓著兩張新鈔,整整兩百塊啊!”說著,她將兩張硬朗朗的嶄新的百元鈔票,鄭重遞到朱自成手中。
彼時,幾人一時怔住了,像美麗的七染山水,夕陽如火,漫過天際,餘暉鋪滿古街,青石板泛著溫潤的光。悠悠七染河,流水潺潺,波光映著晚霞,緩緩東流;駝峰山連綿起伏,巍峨沉靜,山風穿林,與水聲相融。朱自成手握鈔票,神色動容;劉燕眉眼真摯,質樸無華;曲元亮佇立風中,眉眼間滿是震撼;薛若熙微醺的麵容上,寫滿敬佩與動容,晚風輕揚她的鬢髮,心底翻湧著無儘感慨。
這一幕,無聲卻有力,讓曲元亮與薛若熙一時失聲,千言萬語都化作心底的讚歎。沈書記身居高位,卻嚴於律己,一餐一飯都不肯占群眾半點便宜,公私分明,清正廉潔,一言一行皆為我等表率。
清風入懷,山河靜好,七染的暮色裡,藏著最動人的初心。在場之人無不心生敬畏,這樣的乾部,心裡裝著百姓,行裡守著底線,無愧組織,不負人民,是真正值得百姓信賴的好官。
暮色漸濃,古巷安寧,這兩百元錢,如同一束光,照亮了人心,也照亮了七染人民憧憬未來的信心。
殘陽餘暉透過鄉道旁的老槐樹冠,掠影斑駁一地,如上蒼恩賜世人的幾兩碎銀;晚風拉扯著早春黃綠相間的槐芽香,混在泥土的濕潤中,不斷送來芬芳與遐想,不停地拂過薛若熙等人微醺的臉頰。
她麵前站著朱自成和劉燕,兩口子還淪陷在方纔的侷促裡,肩膀繃得緊緊的,眼神飄忽不定,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
平日裡忙鄉裡協調工作的薛若熙,一眼就讀懂了這憨厚的夫妻倆。她也在捫心自問,今天我怎麼就冇有想到結賬這一點呢?唉,怪就怪今天貪杯了!可轉念又一想:難得今天瀟灑,何況今天陪的是縣鄉兩級一把——書記,多喝幾杯也在常理之中。他人守著此刻的醉意從下往上飆升,正在一點點攻破她最後的倔強與矜持,可礙於身份,她還得強撐著那點斯文,不能露出半分失態。
薛若熙眼角的餘光瞥見劉燕因緊張而攥著衣角的青蔥玉指,指尖都泛了白。心裡明鏡似的——這兩口子是真心實意不想收這筆錢,可礙於沈書記的身份,不知怎樣退回。這僵局若是不及時打破,待會兒指不定還要鬨出怎樣的尷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