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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叔搓著手,“你媽病那兩年,他頭髮全白了。”
“夜裡你媽咳嗽,他一宿一宿地陪著。”
有次我去醫院,看見他在樓梯間吃饅頭就白開水,說省錢買靶向藥。”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些日子,爸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佝僂下去。
劉叔眼睛紅了,“你媽走了,他魂都丟了。”
“我們去他家,他一個人坐在黑屋子裡,不開燈,不說話,我們都怕他想不開。”
鼻子的酸澀頂得我眼眶發脹,“所以他就再婚?再婚不夠還要生子?”
“他多大歲數了?簡直是個笑話!”
劉叔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你花姨的檢查單我看了,確實兩個月。”
“你花姨人是俗了點,但對你爸是真的。”
“你爸高血壓的藥,都是她盯著吃。天冷了,她早早就給你爸織了毛衣。”
劉叔拍拍我的肩,“小江,算了吧。”
“你爸老了,想要個伴,也是個念想,你媽在天有靈,也會希望他過得好。”
我從箱子裡拿出媽媽的遺像,擺在桌上,“我媽希望的,不是這樣。”
黑白照片裡,媽媽溫柔地笑著,眼睛彎成月牙。
劉叔臨走時說,“回家看看吧,你爸昨晚喝酒,哭了,說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
我最終冇答應。
我看著窗外,行人匆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我翻出媽媽那本上鎖的日記,那天爸爸問我,我說冇找到。
還未打開,想起裡麵的內容,眼淚就忍不住滑落。
媽媽很早之前就告訴我她藏在了哪裡,但從冇告訴我裡麵有什麼。
裡麵隻有兩樣東西,一本存摺,和她的記錄。
存摺上是我的名字,餘額有近十三萬。
最後一筆存入的記錄是兩年前,她確診肺癌的那天。
我顫抖著翻開第一頁,最早的日期是我七歲那年。
“9月3日,晴。淮安今天上學了,揹著新書包,一步三回頭。他爸躲在陽台偷看,眼眶紅了還嘴硬說風大,男人啊死鴨子嘴硬。”
“3月8日,雨。老江發獎金,給我買了條絲巾,俗氣的紅色。我嘴上說著浪費錢,但心裡是高興的。他笨手笨腳地給我係上,差點勒得我喘不過氣。”
“12月25日,雪。淮安發燒,守了一夜。他爸淩晨兩點跑出去買藥,摔了一跤,膝蓋全破了。回來還笑,上歲數了腿不聽使喚。”
一頁一頁,全是瑣碎的幸福。
翻到三年前,完全能感覺到媽媽的語氣不同了。
“5月6日,陰。檢查結果出來了,肺癌晚期。不敢告訴老江,他心臟不好。淮安剛工作,不能拖累他。”
“8月15日,晴。化療掉光了頭髮,老江給我買了頂假髮,醜得要死了。他戴著逗我笑,笑著笑著就哭了,對不起,是我不爭氣。”
“1月3日,小雪。疼得睡不著,老江抱著我,像抱小孩一樣搖。他說下輩子還找我,我搖頭拒絕,他卻哭得比淮安小時候還要醜。”
最後一頁,是她去世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