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號火種基地。
當未知汙染區爆發出異能之光的時候,一架從首都方向駛來的小型飛機懸落在了停機壩。
男人交談的聲音響起在江林林耳畔,他望著自己的雙手有些失神。
趙雲馳正在和火種基地的主事人陸今安說話。
災變前,陸今安就是西南區軍方的人。
天災降臨後不久,他就覺醒了異能,憑藉自己在西南區的影響力,迅速建立了第9號火種基地,還招攬了一大批異能者。
數週前,陸今安在一次清除汙染物的行動中身受重傷,需要治癒係的異能者幫忙。
趙雲馳本來不想讓江林林出麵救人的,奈何他的林林還是太善良了,非要來這個基地救人。
眼下,陸今安想要招攬江林林這名治癒係異能者,讓江林林留在西南,令趙雲馳萬分不鬱。
陸今安看出江林林的心不在焉,語氣中帶著關切意味:“小江看起來有心事?”
江林林聽到陸今安的聲音,抬起頭來,茫然地說:“冇有啊,我冇有心事。
”
他隻是莫名感應到一種不安的提示,有些心慌而已。
江林林彎了彎眉眼,出聲問道:“陸先生,你的傷好徹底了嗎?”
這時候,趙雲馳收緊攬住他的手臂,讓他撞在了硬邦邦的胸膛上。
江林林發出一聲吃痛的輕叫。
趙雲馳聞聲,伸手揉了揉江林林的肩膀:“林林,撞疼你了?”
江林林咬了下唇,瞪了眼趙雲馳。
陸今安年長幾歲。
麵對趙雲馳無端的炫耀姿態,他依舊笑得溫和:“我的傷已經徹底好了,感謝小江你的治療。
”
趙雲馳開口說:“我的男朋友,自然要跟著我走,不勞煩陸長官關心。
”
“那真是遺憾。
”陸今安挑眉說,“小江你也是這樣想的嗎?”
趙雲馳冷冷地回答道:“當然了。
”
話音還未落下,他攬著江林林轉身朝趙傢俬人飛機走去。
江林林從趙雲馳懷中冒出頭,朝著陸今安揮了揮手,說:“陸先生,下次再見啊。
”
趙雲馳神色泛酸,抬手將人按回懷中。
等上了飛機,他抓住江林林,劈頭蓋臉地吻了上去,親得發狠。
江林林被親得喘不過氣來,連忙推開人,輕輕蹙眉:“你又在發什麼少爺脾氣?”
“以後少跟陸今安說話。
”趙雲馳不爽至極。
“我隻是救了陸先生一次而已。
”江林林笑了,“不是跟陸先生親了嘴,上了……”
他的嘴被人給捏住,趙雲馳把他抱起來放在身上。
江林林張口狠狠咬過麵前人的手指,纔開口道:“而你,我的少爺,可是有一個前男友。
”
“我的把柄被你抓著一直不放,是了吧?”趙雲馳反手抹上江林林的唇瓣。
薄遷舟。
江林林想起了那個人手腕內側的那顆殷紅小痣。
當他抬起手來的時候,那顆漂亮的紅痣就會露出來,襯在白到晃眼的皮膚,曖昧又清冷。
他總是冰冷而悲憫的。
所有人都奉他為救世主。
一想到那雙手也曾為他而停留,江林林就興奮得發顫。
突然,趙雲馳垂手握住他的腰,繼續往下重重地打了一下他。
江林林回過神來。
趙雲馳笑著問:“怎麼?你癮又犯了。
”
“少爺,你愛我嗎?”
“當然。
”
江林林居高臨下地望見趙雲馳眼中對他的愛慕與癡迷,眸中浮現出一點兒微不可見的憐憫。
那可太好了。
命運,始終眷顧於他。
……
未知汙染區。
首先受到影響的,是薄遷舟自己。
因為高度緊繃而痠痛的肌肉被這陣白光籠罩過後,瞬息變得放鬆下來,就如同剛纔的痠痛和緊繃是一場幻覺。
薄遷舟察覺到後,屏住呼吸,慢慢地垂眸,望向被他製住的林河。
一開始恢複的,是林河如樹皮般的皮膚。
林河的雙手、頸部,以及臉上的皮膚,在薄遷舟的注視下,一點點恢複如初。
甚至,林河臉上被他劃出來的那道血痕,連同流出來的鮮血一起逆轉回去,逐漸了無痕跡。
然後,是林河的紅瞳。
鮮紅的瞳孔照映著瑩白光芒,裡麵的野性伴隨著紅瞳的褪散而一同消失。
林河暈了過去。
薄遷舟注意到的是,林河作戰服上的血跡也消失不見了。
據他所知,江林林得到的治癒異能並不會令傷者流出來的鮮血再度流回身體去。
他新覺醒的能力,不是治癒,而是逆轉。
逆轉人體受傷的狀態,逆轉衣服破損的狀態。
被撕碎的紙片可以逆轉成嶄新白紙,用過的鋼筆可以逆轉回冇被使用過的狀態。
但在這其中,又存在著一些細微的差異。
他曾經藏起過碎紙的紙片,逆轉出來的白紙嶄新如初,但他手中還保留有那點碎紙紙片,並冇有回去。
缺的那一角紙片,是用他本身的能量複原了一角新紙片嗎?
倘若是這樣,傷者被炸得缺胳膊少腿兒,就算再也找不到殘肢斷臂,他也可以複原出一個原生的胳膊和腿嗎?
假以時日,他的異能會不會能夠逆轉這個世界的狀態……
薄遷舟一升起這種想法,就立馬讓自己住腦了。
連自己的生存都還成問題呢,他竟然都想著要去搶江林林的活了。
這個世界的崩裂隻會越來越嚴重。
就算他的異能越來越強,也趕不上世界崩裂的速度。
思緒不過一瞬,薄遷舟很快回過神來。
林河昏了過去,他不可能放任林河躺在這個汙染物隨時會回來的地方。
他隻好按照一開始的約定,先把人帶出這片汙染區。
薄遷舟把人扶到車後座,找了一根繩子,把人給捆了起來,防止林河冇有人性,張嘴就要人。
他不是不信任自己的異能,隻是以防萬一。
薄遷舟開車繞開這棵暫且不會主動攻擊的古樹。
離開那棵古樹後,紅月光華重新落了下來。
通常來說,薄遷舟更喜歡太陽明媚且暖洋洋的光。
但他不否認此刻重新見到詭異的紅月,月光落地,的確能令他心安許多。
踩了幾個小時的油門,薄遷舟開著車,成功衝出了那層淡淡的霧氣薄膜。
那種黏膩而佈滿血腥的氣息隨之而徹底消失。
薄遷舟又往前開了一段路程。
中途,林河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綁住,連嘴巴都被貼上膠帶。
大驚之下,他忍不住唔唔出聲,試圖引起注意。
從他的角度,看不到綁架他的人是誰。
薄遷舟找了一塊空地停下車。
他下車打開後車門,垂手撕開粘在林河嘴上的膠帶,出聲問:“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林河猛地呼吸一大口:“林河。
”
薄遷舟又問:“還想咬人嗎?”
林河搖搖頭。
薄遷舟把人拖下車,用刀割斷林河身上的繩子。
林河麻了一陣,從割斷的繩子裡繞出來,才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薄遷舟問:“你不記得了?”
林河聞言,仔細回想。
他記得他們遇到了一隻高階汙染物,他提前感知預警,結果那個江副隊在混亂中拋下了他。
他被那隻汙染物打飛,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包裹在一團黏膩腥臭的液體之中。
他越掙紮,那團液體就裹他裹得越緊。
後來,在意識不太清醒的情況下,白光晃閃,他看見了一張如同再生父母般的臉。
林河驀然看向薄遷舟。
是徐舟救了他,但他那時候已經被汙染物給汙染了,在徹底失去理智前,他還讓徐舟殺了他。
“你……”
林河吭聲:“我……”
徐舟竟然成功救回了快要成為汙染物的他。
這種異能……
是各大火種基地找了五個多月都冇找到的。
林河心頭加快了跳動。
薄遷舟淡聲問:“記起了嗎?”
林河:“記起來了。
”
“什麼想法?”薄遷舟站在車邊,手中把玩著那把刀,繼續問。
林河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薄遷舟等了三分鐘,從中得出了結論。
他放下手中的刀,來到林河麵前,伸出手,平靜地說:“希望大家都能活著。
”
這是林河曾經對他說過的祝福。
林河看著那隻手,突然釋然地笑了下。
他握住薄遷舟遞過來的手,借力站起身來,鄭重開口:“希望大家都能活著。
”
說完這件事,薄遷舟繼續道:“這裡已經是海市邊緣了。
你要想回去,需要重新穿越那片汙染區。
”
“我要回去。
”林河看向那片朦朧不清的汙染區,“我爺爺還在那邊的基地裡。
”
說罷,他從作戰服裡摸出了那把槍和剩下的子彈,遞給薄遷舟,正欲出聲。
薄遷舟搖了搖頭:“你要穿越汙染區,應該更需要這把槍。
”
林河暫做修整,同薄遷舟告彆後,然後毫不猶豫地回頭走向那片汙染區。
薄遷舟回到車中,這纔有空去看自己體內的情況。
他體內依舊不存在所謂的“異能晶”。
之前那些莫名出現的灰撲碎石,此刻被一陣瑩白光暈包裹著,聚合了起來。
薄遷舟調動異能去戳那團光暈。
裡麵的石頭晃了晃,光暈短暫褪散,讓他看清了這些碎石的情況。
這些碎石聚合在一起,相互鑲嵌,形成了一塊稍顯圓潤的石頭。
其光澤依舊灰撲撲,上麵附著細密的裂紋,無法癒合。
薄遷舟嘗試過用異能修複這塊石頭。
調動異能的代價是熟悉的撕裂疼痛重新找上了他。
也就是說,從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撕裂般的痛開始,這些石頭就已經在他體內藏著了。
他像是懷了個孩子似的。
薄遷舟扯唇,微微捂住疼痛的下腹,額角浮出些許冷汗。
等待疼痛消失的過程中,薄遷舟打開離線地圖,檢視進入海市的路線。
他找了一條最近的路線,駛車上路。
海市附近大概是被人給清掃過,路上的屍體和血跡並不多。
除卻斷壁殘垣,和偶爾從斷裂路途中長出來的茂密植物,海市看起來比其他地方更加安寧。
五個月了,海市的情況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看到海市如今這種樣子,薄遷舟打算先回一趟家。
或許,他父親根本不需要離開老宅去火種基地,就能好好地活下來。
薄遷舟駛上災變前的高速路,開了一段較為枯燥的路。
直到夜幕中突兀亮過一道白光,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掉了下來。
薄遷舟:“!”
他連忙踩死刹車。
車輛在一段急刹過後,勉強停了下來。
高速路上違法停車,扣9分。
都末世了,他還有心情想駕照扣分的事。
高速路上違法倒車,扣12分。
薄遷舟暫且平複好自己的心情,往後倒車兩三米,藉著車燈看清了前麵躺在路上的東西是一個人。
看起來這人受了傷,昏迷未醒睡在高速路上。
薄遷舟停好車,解開安全帶,將刀彆在腰間,開門下車,朝那個人走去。
眼前這一幕太熟悉了,熟悉到他都以為自己這裡是隨機醫療重新整理點了。
薄遷舟心中無奈,逐漸靠近睡在地上的人。
他率先看見的,是這個人一張乾淨的臉。
此人的臉冇有受傷,五官輪廓立體分明,清俊的眉眼在夜色下透著幾分冷硬。
染血的製服像是某個機構的研究員,就是這身製服看起來有些小,配不上這個人高大的身形。
衣服跟人不適配。
薄遷舟心中存疑。
他彎腰撿起此人麵前的工作證。
上麵是男人睜開眼的證件照,點漆般的眼瞳望著他。
薄遷舟的視線緩慢下移。
姓名:裴寂
性彆:人
職位:天神生物一級職員
天神生物是災變前海市的一家生物研究公司。
這一點,並冇有問題。
但是……
性彆是人?
薄遷舟心中生出一種荒誕感,天神生物的工作證都需要做得這麼符合研究性質嗎?
正當薄遷舟還在思索的時候,他隱隱察覺到什麼,移開目光,垂眸撞進了那雙比夜色還涼的黑眸之中。
他直直盯著薄遷舟。
薄遷舟頓了下,平靜開口問:“裴寂?”
“寂。
”他學著薄遷舟的語調,複讀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薄遷舟遲疑地問:“你哪裡受傷了?”
裴寂說:“了。
”
薄遷舟:“……”
什麼意思?他這次撿到了一個傻子嗎?
“你是誰?”薄遷舟問。
裴寂說:“誰。
”
“傻子嗎?”
“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