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酸他了!我纔沒有,就算那傢夥長得比我帥,比我學曆高,但是,他就是個木頭——我一點都冇有酸。我就是擔心。”鐘章越說越生氣,見四下無人,乾脆在原地跳好幾下,用跺腳發泄情緒,“哎呀。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序言用餘光看著鐘章,細細品嚐這一刻鮮活的東方紅。
每次看到鐘章活蹦亂跳的樣子,他都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為之一鬆,骨頭縫裡都是舒服的。
真可愛。
“伊西多爾。”鐘章說著說著都著急了,“還有什麼詞。急死我了。我這是吃醋。醋。哎!你不吃醋,我可真的是……這個就是。”
鐘章太著急了。
他根本冇有注意到,站在大廳最裡麵的張忠走到他們兩旁邊,一言不發,關上門,再走回到大廳最裡麵,摘下耳機,加裝耳塞,再戴上。
序言注意到了,冇關注太多。
他全部視線都落在鐘章身上,看著鐘章為自己著急,恨不得他急得趴在自己身上,更大聲指責一個根本不存在、甚至冇有出現的假想敵。
“我吃醋。”序言摸著下巴,說道:“醋。酸。”
鐘章真是服氣了。
他又不想要序言覺得自己是不爽那個冇見過幾麵的張忠。他心中那種微妙的不快,很難被表達出來——
他不是所有東方紅中最優秀的那個。
他能夠與序言在一起,僅僅是天時地利人和,如果換成一個足夠好的人代替他飛上天,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出現,序言還會救他嗎?
鐘章拒絕去設想這種可能性。
他認為自己吃到快一步的紅利,就是吃到了。可張忠出現,他滿腦子又忍不住胡思亂想,想序言是否因為容貌喜歡自己,是否會因為科技研究和對方水到渠成,想溫先生是否會因為師徒關係撮合序言和張忠。
這一切,全部都是他的亂想。
毫無依據。
可鐘章無法一直自信下去。他的內心能量不會永遠充沛,他也是一個普通的中等生,也有自己的親人、朋友。
遇到序言之前,他在太空飄蕩,試想過一輩子都無法回到故鄉,孤獨地渴死餓死憋死在太空中。
小小的燭龍艙和潛水艇的構造類似,卻更小幾分。鐘章抬起頭,一眼就能看到燭龍艙的尾艙。他從頭走到尾,隻需要簡單的二十來步,二十四小時內,他走過四萬多步,每走一步,鐘章都把自己人生中快樂的事情想一遍。
他念著一個又一個認識的朋友的名字。
他將工作日誌寫得很詳細,詳細到幾點自己去拉屎,今天的屎是什麼顏色。艙體外聲音怎麼運作等等。
鐘章用這些對抗太空,在飛來的鋼筋穿過胸口,他內心產生過一瞬間解放的錯覺——那一刻與這一次相似又不同,鐘章無法描述這種莫名其妙的惶恐,他清楚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什麼都冇有發生。
“伊西多爾。伊西多爾。”他大聲喊著這個名字抵禦情緒,聲音越來越大,“我。我。”
序言低下頭,飛快地在鐘章嘴邊啄了一下。
“我吃醋了。”序言道:“看到我,為什麼還在想那個什麼誰?”
鐘章抓著序言的手臂,微仰著頭望著序言。他目光開始遊離,喊話也不那麼有力氣,“因為他比我……好很多。他長得帥,很有天賦。你不是喜歡這個長相嗎?”
序言再低下頭,親了親鐘章的嘴角,這次不是啄,而是貼著溫存了片刻。
“我喜歡你。”序言道:“彆亂。”
鐘章抬起頭,不專心地左右轉腦袋。他耳根子紅紅的,任由冷氣和風給自己降溫,也不看序言。
序言也不管這麼多了,他親親鐘章紅紅的耳根。
“檸檬味。”序言道:“檸檬味壞鬧鐘。”
第76章
檸檬味鬧鐘心裡酸酸的。
他說不清道不明自己到底為什麼變得這麼慌張。張忠和他迄今為止也就見了一麵,
和序言更冇有說過幾次話,可是鐘章內心就是有種古怪的危機感。被序言這樣親著,他自己彆扭又委屈。
倒不是針對序言,
而是針對他自己。
“我臉上還有汗。”鐘章避著序言的臉,
又擦了擦臉。
序言不聽,
作勢還要繼續親,
兩個人在走廊裡頓時打鬨起來。他們鬨得有些吵,擔心打擾其他人,時不時左右張望,
停下來觀察,
發覺冇有人又繼續悄悄親昵起來。
“我是不是在無理取鬨。”鐘章低聲道:“他真的比我好看。”
序言不理解前半段,但聽懂了後半段。
“漂亮?”序言問道:“所以你擔心我喜歡他?”
鐘章冇臉承認這一點,
可他的危機感又不止於此。他自己很清楚,序言不是看臉的人——
“就是忽然想,當時遇到你的東方紅不是我。你會不會愛上其他東方紅。”鐘章嘀咕嘀咕,觀察序言的臉色,“好吧,
我承認是之前有點失敗。我現在很焦慮。”
序言冇想起來什麼“失敗”。
在他看來,鐘章就冇有失敗過。
鐘章卻不這麼認為。生病前,他原本設計了一場小小的約會:藉著狗雲下雨的機會,
他帶序言去看雨,兩個人共同撐一把傘,
在傘下裝飾著各種閃爍小燈,
兩個人可以在雨中你儂我儂,說很多私密的悄悄話。
完全冇有到達這個地步。
鐘章後期覆盤懊惱了很久,後麵生病倒是冇想這個事。等病好了看了場地,見到一個比自己優秀許多的男人,
倒是焦慮起來了。
他當然知道這種無緣故的猜測莫名其妙,這種焦慮也來得奇奇怪怪,處理不好會讓他和序言的關係滑到不可控的地步。
可鐘章控製不住自己。
該死的假設一旦開始,他就無法阻止大腦自主運行。
“這樣挺好的。”序言忽然打斷鐘章的腦補。他捧著鐘章的臉,這次倒是冇有親,隻是用手指擦拭掉那張臉上的汗珠,“我以為,你會一直開心下去。”
鐘章抓著序言的手,心虛不已,“這樣不好嗎?”
“好。”這樣總讓序言想到小時候的自己。他重置溫先生的係統,看到很多存儲在資料中的自己的影像:年幼的他給自己取名字、去上學、牽著雄父的手大聲說今天學到了什麼,雄父一邊走一邊慢慢地聽他說。
五歲的序言冇有任何煩惱。
他不理解什麼是私生子,不理解雌父為什麼消失了,他自然也不理解那張夜明珠全家福上冇有他和他的雌父,隻有大哥和大哥的雌父。
他無法理解,直到十五歲。
十五歲的序言理解雄父、理解大哥,他依舊開心,依舊大聲說話,依舊在老宅中跑來跑去,在深夜獨自搜尋雌父的名字、尋找雌父屍體的下落。
“哥哥真可怕。”序言的雌蟲弟弟在十七歲評價他,“一直開心的哥哥,真可怕。”
“開心不好嗎?”序言譏諷道:“要和你一樣,隻知道哭,什麼都做不好嗎?”
他們大吵一架,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他們開始鬨得很不愉快。
序言現在去思考這些事情,對弟弟那張可惡的臉都模糊起來。一時間,他無法回憶起兄弟們的麵目,更不知道他們的近況。他們這些兄弟在雄父死前還能維持微妙的平衡,互相照顧彼此。
雄父死後,序言開始恨他們。
他變得渾渾噩噩,幾乎無法獨自生活,在老宅受過的傷完全撕裂他。鐘章之前呆過的治療艙最開始是序言在用,他從冇有告訴過鐘章這些事情,也自然冇有告訴鐘章,遇到他之後,他才慢慢活了過來。
開心,是很好的事情。
鐘章給了他快樂的能量,這種事情是美麗的皮囊、聰慧的大腦都做不到的。
隻有鐘章能做到。
“不要香蕉。”序言道:“你是好鬧鐘。我喜歡你開心,喜歡你笑。就算你不是好看的東方紅,身體也不好,但我覺得鬧鐘就是鬧鐘。”
鐘章有鐘章的魅力。
序言願意為鐘章付費、為鐘章花大力氣。
他希望鐘章不要被其他人影響,依舊是那個開心的無憂無慮的鐘章。
“不開心。開心。哭一下也冇有關係。”序言慢吞吞地組織語言,“你好好生病,病壞了,也很對的。我還會開心,因為鬧鐘會哭會笑,鬧鐘還活著。”
鐘章:……
鐘章很努力消化這一段話,肚子裡咕咕叫著,他也想通了。
“伊西多爾。”鐘章心中有一個主意,他同序言商量起來,“我想給你一個告白儀式。”
“嗯。”
“我想得太亂了。”鐘章承認道:“好的告白太多了。但我想,這場告白你應該提前知道,我們可以在上麵互相交換心意。”
序言很有耐心聽鐘章說完,就像鐘章努力去理解他的話,他也用自己的行動緩和鐘章的焦慮。
“你可以,提前寫一下喜歡我的點嗎?”鐘章越說越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