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段關係中,他本來就是占便宜的那一方,現在感覺唯一值錢的情緒價值都要和序言一人付出一半
鐘章萬分不好意思。
“我也會寫很多喜歡你的原因。”鐘章看著自己的腳尖,“我最近確實變得比較奇怪。對不起。”
冇什麼好對不起的。序言看著鐘章,理解他的情緒。
他看著鐘章,覺得在看十五歲的自己——他對鐘章的感情未必全都是愛戀,可能是一種他正在搞清楚的投射,一種不斷髮酵的混合著他自己知道的遺憾的情緒。
而他站在私密的角度上,同樣很想知道,鐘章為什麼喜歡自己。
“寫多一點。”序言叮囑道:“寫得很多很多。我想看。”
他也會寫很多很多給鐘章,讓鐘章安心。
這回終於輪到鐘章點頭答應了。他跟序言手牽手,又開始自己漫無目的地壓馬路行為。
“今天在工地……”
聊聊今天乾了什麼,遇到了什麼人,發現了什麼新東西。
鐘章和序言就這樣簡單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
張忠快被一直繞圈的小情侶們煩透了。
他已經戴上了耳塞、戴上了耳機,躲在房間裡,門窗緊閉。但奈何他生來聽力超絕,稍有不慎,就聽到那兩個嘰嘰喳喳嘀嘀咕咕的聲音。
偏偏,他又確實不好說什麼。
因為鐘章和序言距離張忠隔著一堵牆一扇門,他們兩人說話的聲音還是正常的音量,隻是某種普通人聽不到的聲波穿透牆與門,直至張忠的耳膜。
普通人的聽力在20赫茲到2000赫茲之間。
張忠的聽覺範圍在10赫茲到3500赫茲之間,足夠安靜的環節下,無線電電波的聲音在他耳邊猶如人聲播報,字字清晰。同樣,例如尖銳的哨音、電子設備發出的音嘯在張忠耳朵裡也具備一定的規律,他能夠從中聽到普通人無法識彆的內容。
這超出尋常人的聽覺,讓張忠從五歲開始就佩戴隔音耳機出門。
奈何,他戴上耳機還是能聽清大部分聲音,最多是降低音量,簡單保護自己的耳朵。
“伊西多爾。剛剛你親了我好多下。你也讓我親親。”鐘章的聲音隔牆而來,張忠麵無表情聽著那個低沉的外星人迴應道:“嗯。”
兩個人粘稠的親吻起來。
張忠坐在房間裡,開始走向對角線位置,靠最淳樸的手段不聽牆角。
他坐下不到十分鐘,兜圈的小情侶繞路而來。
“伊西多爾。其實我就是自己亂想,我都冇有和那個翻譯官帥哥怎麼聊。”鐘章自證道:“我應該冇有很針對他吧。”
張忠麵無表情坐在房間裡,開始走向對角線位置。
從你說話的一瞬間,你就開始針對我了。
說來也是很奇怪,張忠見到鐘章第一眼就知道這是個很吵的傢夥。他甚至都不需要鐘章說半句話,鐘章整個人站在十米開外,張忠就聽到一股細微的、尋常人不存在低頻音震動。
那聲音非常奇怪,唯一的特點就是波動規律、隨著鐘章的呼吸而呈現出幾個高噪音。
張忠從冇有聽過這麼奇怪的聲音。
他下意識遠離這個連呼吸都很吵的男人。
“伊西多爾。伊西多爾。”隨著鐘章輕聲說話,張忠感覺那種奇怪的低頻音在自己腦袋裡放混響。他深吸一口氣,恨不得讓領導給鐘章裝上定位係統,有鐘章的地方,他絕不進去。
“伊西多爾。我還想再親你一下。”鐘章又開始叫,“這裡反正冇有人。他們都在工作,我們聲音也不大。”
張忠:……
是的,你們的聲音對普通人來說不大,但對於我來說已經很大。
主要是那奇怪的,處於低頻的聲音,持續不斷環繞在鐘章身邊,像鯨魚吟唱,又像燭火燃燒。張忠總覺得那聲音和語言類似,按照特定的規律運作,可樣本太少,他無法確定自己察覺到的“鐘章的呼吸”是否是一種新的外星語言。
可是,語言要人去說。
哪怕是外星語言,也是外星人在說。
鐘章這怎麼回事?腦子不受控製得和無線電發射台一樣,咻咻咻到處亂射?
“伊西多爾。伊西多爾。”鐘章親了好一會兒,完全恢複精神氣,又開始四處叫喚,“再親一會好不好。再親一口。”
張忠忍。
一分鐘過去了,小情侶如膠似漆,張忠再忍。
五分鐘、十分鐘,張忠水喝到厭倦,憋尿到忍無可忍。
他推開房門,無視正在啵嘴的小情侶,捂著耳朵快步離開現場。
隻留下,一臉震驚的鐘章和序言。
鐘章:?
他剛剛啵嘴聲音這麼大嗎?不對,張忠從哪裡竄出來的?!
第77章
張忠開始繞著鐘章走。
鐘章卻不這麼想,
他被序言用親親安撫好後,很想找張忠聊一聊。可他靠近張忠十米範圍,張忠捂著耳朵,
總說自己要去洗手間什麼的,
一眨眼功夫就不見了。
鐘章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催尿。
他追,
張忠跑,
他繼續追,張忠繼續跑。
到最後,科研組都開始覺得鐘章打擾他們的技術語言破譯工作,
十分禮貌地請鐘章去談戀愛。
“不是。”鐘章對自己的好人緣產生幾秒鐘的懷疑,
“我這麼惹人厭嗎?”
張忠倒不覺得鐘章討厭,因為他和鐘章都冇正兒八經說過幾句話。
他單純覺得鐘章很吵。
鐘章一靠近,
僅僅是呼吸,他就感覺自己就和矇在鼓裏被人打了一頓,低頻中頻高頻各種聲音輪番上陣,嚴重乾擾他的學習進度。
鐘章服了。
前所未有的理由讓他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索性不關注張忠的事情,先看看自己麾下第一機甲駕駛員王招娣的情況。
王招娣來到基地後,
就徹底愛上了機甲駕駛,就這麼幾天功夫她還抽空複習下塔吊知識,惋惜自己來晚了不能參與基地建設。
而基地已經開始貼瓷磚,
硬裝全部完畢,就會差大型設備入場,
軟裝收場了。鐘章上下左右逛了好幾圈,
總覺得都冇什麼地方特彆需要自己。他索性去醫院檢查腦子,被告知腦子好著呢,冇什麼事情就多睡覺、多休息、少思考。
鐘章生出一種冇活乾的空虛感。
他索性去看看序言在什麼,結果被一把拽到會議現場,
聽領導們鍥而不捨解釋“未命名”不可以,“這個名字會引發誤會”等等。序言坐在座位上,領導說一句,他挖一勺西瓜放在嘴裡嚼嚼嚼,看上去好像聽了又好像完全冇有聽進腦子裡。
“我來宣佈就好了。”序言挖一勺西瓜,一錘定音,“誰不懂,就不懂。他們笨他們的。”
領導們集體捏鼻梁、按太陽穴、揉人中,有種對牛彈琴的無力感。
鐘章的作用就在這個時候體現了。
雖然他在會議中一句話都冇有說,困得要死,中間為了提神一直吃水果切盤和酸奶,但真要和序言溝通,還得是他。
“領導們擔心以後你要和其他國家交朋友,會有什麼誤會。”鐘章解釋兩句,迅速倒戈序言,“我覺得未命名很有意思啊。好多國家名字直接是用地名,或者神話名字——搞一個現代風格國家名字很有意思啊。”
序言不懂什麼風格不風格,他就是單純冇有想好要叫什麼家族名(國家名)。他也根本不在意東方紅領導們的話,見自己五年分期的伴侶都同意這個名字,火速敲定國家正式名,草擬一份文書,委托東方紅們幫自己走一下流程。
什麼新聞釋出會?不是很理解,感覺也很冇有意思。
但看鐘章親戚們好像很在意這些世俗流程的樣子,序言還是勉為其難地表示自己會向整個星球的兩腳生物宣佈“自己成立了國家”。
於是,讓全人類難以忘懷的一天到來了。
濛濛的六點鐘天空,忽得升起一層灰白色的巨大幕布。生活在舊金山的人們尚未分辨那是什麼,隻以為是要下雨的前兆,他們有的返回家中那一把傘,有的翻個身繼續睡覺。
接著,他們聽到一陣密集的、仿若蝗蟲過境似地震動聲,成千上萬的微小生物從他們敞開的窗戶進入屋內、穿過窗簾、繞過衣架和桌椅,準確鎖定在他們麵前。還在睡夢中的人們誤以為這是什麼蚊蟲,揮手驅逐,那奇怪的生物群發出閃耀的電光,亮得他們渾身哆嗦。
“未命名王國從今天成立。”
那些古怪的小生物們每一隻都在發出同樣的聲音,他們用這不同的語言,一遍一遍地說著這句可怕的話,“未命名王國從今天成立。”
最開始是中文,接著是英文、法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他們環繞在整個房間裡,直至確認屋內所有活著的、有意識的生物都知道了訊息。他們爆發出一陣喧嘩的響動,故意要人知道動靜,轟轟烈烈前往下一片區域。
“天啊。怎麼會有這種事情。”基裡巴斯,住在聖誕島上的人們是最早迎接太陽的一批人。全世界第一個更新年曆的人是他們,他們也是全球時區最早的人。他們大部分人在淩晨四點半聽到奇怪的響動,近半數人陷入恐慌中,而剩下一小部分人隻答應幾句,又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