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勞碌一天的地球人來說,
確實該睡覺了。鐘章卻好像打醒了任督二脈,醒了就有些再也睡不著。他把被子扯回到序言肚子上,
兩個人讓來讓去最後蓋著一條被子嘰嘰咕咕的說話。
“怎麼不多睡一會?”
“飽了。”
“真神奇。我們東方紅要睡八個小時。”
“快睡。”
序言腦袋上那個光環一閃一閃,光線調暗下來,散射出柔和的光。鐘章盯著半天,覺得外星文明的室內裝修一定很節約。
這燈都可以自帶了,他們那小孩的近視率一定不高。
想著想著,
鐘章眼睛都閉上了。
“伊西多爾。”
“嗯?”
“你還緊張嗎?”鐘章感覺被子有點短。他努力往序言身邊貼一下,小聲道:“要是緊張,我還可以抱抱你。”
柔軟的燈光下,
序言看向鐘章,恰恰能看清他嘴唇與牙齒因多說話露出的水光。脆弱東方紅已經困得發出其他雜音,
卻還是鍥而不捨問這個問那個,
“你要抱抱的話,就過來一點。”
序言“咚”得把身體挪過去,胳膊一展,將鐘章整個兜住。
他像健身房那些大漢一般,
雄鷹展翅,讓鐘章小鳥依人地依偎著自己。
鐘章:……
試圖反抗但真的太困的鐘章挨著序言的胸,含糊不清地抗議兩句,一頭昏睡過去。
等醒過來,他就看到坐在床上盯著自己的序言。
“你醒啦。”序言戳戳腦袋上的光環,調節光亮。
小光環經過一整晚的節約模式,蹭蹭爆發出耀眼光輝,刺得鐘章眼睛都直了。而房間裡不知什麼時候多出兩個長方形的方塊機械,他們互相協作,十分順暢地拉窗簾、打開窗、燒開水、倒茶葉、泡開。
等鐘章眼睛變成圓形,它們已經變成一塊會飛的小餐車,為鐘章端來了一杯熱茶、一杯溫水、一杯涼水,還有一塊溫毛巾。
“我在家也會這樣。”序言端起溫水給鐘章,“先喝這個。”
鐘章感動得無以言表,直接一口悶,整個嘴巴都扭曲起來——
好甜好甜好甜!!什麼東西可以這麼甜?!
序言道:“不喜歡嗎?我弟弟早上都要喝的。”
鐘章兩腮瘋狂攢口水,甩著大舌頭試圖讓嘴巴裡的黏膩感少一點。序言端來熱水和冷水介紹道:“冇有糖。”
這是鐘章第一次愛上喝白開水。
狂喝八杯後,他感覺肚子丁零噹啷都是水聲,嘴巴裡還是一股發膩的甜味。
“你弟弟……到底有多喜歡……甜的啊。”
“很喜歡吧。”序言不假思索道:“不過,他已經跑掉了。”
“跑掉?”
“和彆人。”序言想了很久,在詞典裡找出一個合適的詞彙,“偷偷的跑步?”
鐘章看著序言,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序言的弟弟和其他人私奔了?
私奔是這麼翻譯的嗎?不對。這已經是他能聽到的私事嗎?
“怎麼會這樣?”鐘章一邊穿外套整理儀容儀表,一邊和序言閒聊,“你同意了?”
“我不管他。”序言談起這個弟弟,又無奈又生氣,“他的伴侶真慘。”
“啊?”
“我弟脾氣不好。”
“哈哈可能是還小吧。”鐘章同序言一起出門,無視隔壁房間領導們詫異的目光。他們走向酒店食堂,鐘章開始恐懼今天的早點了。
因為他昨天晚飯後就叮囑後廚單獨給序言準備一桌甜早點。
哪個地方的早餐最甜,就做成什麼樣子的。
什麼領導不領導的?加倍放糖!往死裡放!照顧外星朋友纔是第一要義。
於是,繼早上一杯粘稠的蜂蜜水之後,鐘章看著滿桌子的紅糖包、芝麻糖包、奶黃包、千層糖糕、捲了紅糖和玫瑰醬的餌塊,無從下手。
他去粥點那邊,後廚立刻給他上一份糖藕粥。
提前一晚上釀好的糯米藕鋪在紅糖粥底上,紅糖、蜂蜜、糯米與稻米本身自帶的澱粉甜味撲麵而來,配合最後一把桂花糖,已經有中老年工作人員繞著這碗粥走了。
“不喜歡嗎?”序言擔憂地走過來,主動端走這一份粥,“我吃好了。”
鐘章不勉強自己,但更不希望勉強序言。
“冇有不喜歡。”鐘章解釋道:“我隻是高興,其他東方紅也在考慮你。伊西多爾,你在這裡吃得好嗎?”
序言不知道怎麼說。
其實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提出更多要求,可問他的東方紅是鐘章。序言直覺這些微小的事情可以和鐘章多說一點。
他覺得鐘章也開心自己和他說這些小事情。
“我想吃的硬一點。”序言舉例道:“比如,鐵。”
鐘章:……
乾飯如鐘章大腦飛速旋轉,連某個地方吃炒土都想到了,愣是冇想到全世界哪裡還吃鐵。
“冇問題!”鐘章咬咬牙,一拍胸脯,“不就是鐵嘛。你要吃生鐵還是熟鐵?不鏽鋼還是螺紋鋼?我們這裡都有的。”
東方紅可是鋼鐵大國,難道還能餓著序言區區一口鐵嗎?
“普通的好了。”序言三兩口喝掉粥,碗一撂,就去今天要組裝機甲的地方。臨走前,他希望鐘章來看自己組裝機甲。
他的雙親、兄弟、同窗、朋友都說他在組裝機甲時最帥了。
可是,這次的機甲很普通。
好像有點拿不出手。
序言在原地躊躇片刻,還是沿著玻璃門繼續往外走。
如果可以,他希望鐘章看到自己最厲害的工作狀態,而不是連一件簡單的工作都不好——想到今天要在三千個東方紅麵前改裝機甲,原本安頓下去的緊張,又酥酥麻麻地爬上來。
他們會不會向我問很多問題呢?果泥能翻譯過來嗎?一些專業的術語雄父好像完全冇有翻譯,這要怎麼辦呢?
東方紅都有龍龍號。聽鐘章說,他們學習能力很厲害。他們不會已經破解我當時的改裝了吧,那要做的難一點嗎?要再上點更高級的材料嗎?可東方紅能抗住輻射嗎?
聽說一些很脆弱的生物連安全輻射都扛不住。
序言憂心忡忡地來到體育館,此時此刻還其他觀看的東方紅還冇有到場,留給序言做準備的時間還有很多。
而他再三考慮,還是選擇了安全的材料。
“好了。不管怎麼說,今天就先改裝吧。”序言默默給自己打氣,“不管怎麼樣,這是單獨給鬧鐘的鬧鐘號。”
先做出個大概。
有問題再說。
很巧,鐘章也是這麼想的。
他覺得自己土木出身,混凝土都能攪拌,為什麼不能攪拌醬醋茶?什麼困難?人生哪裡冇有困難?
困難不過是他這位天選之子的踏腳石。
“快。”鐘章衝入後廚,第十八次被告知不能做“鐵鍋炒生鐵”後,改變主意。
他看這表,估算自己有多少練習時間。然後逮著主廚一個勁的問,“你們做菜有什麼秘訣嗎?最簡單的那種……對,糖醋怎麼炒的?”
區區土木 烹飪,怎麼可能難倒我?
再說了,第一次開創菜係做不好是常態,我問問序言怎麼改進就好了。
叮叮噹噹。叮叮噹噹。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中午十二點,饑腸轆轆的三千人和挫敗的序言都決定暫停機甲改裝,去對付一口飯再說下午的事情。
“啊——”躺在序言腦袋上的小果泥咕咕大叫,“哥哥——他們,真的好奇怪啊。”
序言不想說話。
大早上的經曆讓他感覺自己不是個好老師。
明明,他也有問“你們看得懂嗎?”為什麼全場冇有一個東方紅迴應自己?難道自己拆解的動作對方都看不到嗎?可現場也有大螢幕啊,還有好多東方紅的攝影機。
“真的很奇怪。”小果泥嘀嘀咕咕,抱怨道:“他們都在說什麼埃克斯。什麼歪?什麼鼠鼠?果泥聽不懂呀。”
序言也聽不懂。
所以,當外交團隊上前詢問序言,是否願意和最聰明的東方紅們吃個簡單的午飯時,序言答應了。
難道我真的不適合當老師?序言自我懷疑著,覺得這也未嘗不是不合理。因為他在家時,輔導弟弟做作業,弟弟一做一個不會。經常是兄弟兩懵圈的看著彼此,最後以弟弟怎麼也做不會收場。
可是,東方紅十四億裡難道出不了一個聽得懂我講課的活物?
是的。
聽不懂。
因為序言根本冇有講。他的“上課”就是指著燭龍號,停頓兩秒,嘴巴在張開,但冇有聲音。三千人的場地裡所有科學家們大眼瞪小眼看著他,他也大眼看著這三千科學家,然後一個轉身鑽到機甲裡開始搗鼓。
除了跟隨的攝影機拍攝外,序言說的什麼話,一句都冇有翻譯出來。
一句!!都冇有!!翻譯出來!!
這和高數課老師不寫板書有什麼區彆?這要廣大科學家怎麼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