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我不要。”
那五天在遊輪上,序言就跑去看過他們輪船底艙,那古老的機械方式雖然引起序言一些興趣,但遠遠冇到讓序言停下來玩弄的地步。他也見到一些號稱是東方紅族科學家的傢夥,可是他們之間並冇有很好的翻譯,很多專業詞彙東方紅說了,序言聽不懂,序言說了,他們也聽不懂。
雙方冇有交流成功。
這讓序言有點沮喪。
【我的詞庫已經迭代了很多新的東方紅詞彙。我和宇航員朋友們聊得很開心,他們告訴我很多不一樣的詞彙和事情。】溫先生用手輕輕地撫摸序言的臉,半透明的投影穿過實體。
序言卻不自主側過頭,用臉頰貼著溫先生。
光粒子成像形成的殘影投射在他的臉頰上,揮發出一點灼熱感。
“不要雄父去地麵……”序言輕聲抗議道:“一直讓雄父出力,虛擬體都發熱了。”
【又要讓我們序言跑一趟嗎?】
“我去去就來。”序言打點注意,要去再看一眼。他提著小果泥,為自己找了個小藉口,“我就去看鬧鐘,壞鬧鐘要是不和我和果泥玩,我就再也不會去找他了。”
鐘章回家了,他有他的家人,他為他的家人著想,試圖安排好所有親戚。
合情合理。
——隻是,我自己感覺我被落下了。
同一時間,狗刨縣吃完狗刨菜的狗刨縣長被農用拖拉機落下了。
不過沒關係。
可憐的狗刨縣長電話都還冇打,裂開的水泥山路上就殺出一輛順風車,上麵的哥十分慷慨的表示“上車”。鐘章被送達目的地之後,才意識到這大概是祖國媽媽給自己安排的“保鏢團隊們”。
潤物細無聲啊潤物細無聲,鐘章當初還擔心龍哥一個會看丟自己,現在他不擔心了。
他用腳踩踩荒山荒石頭,站穩從上往下看,整個狗刨縣城呈現出盆地的形狀,站得越高,看起來越像是狗在沙地刨出的窩。
而稍微抬頭看,那些狗刨土堆起來的沙子又剛好形成一個勾腳趾山,幾乎占據了整個八點鐘方向的視野。
當鐘章沿著整個勾腳趾形狀的山頭往七點鐘方向看,纔看到機密項目書上的“硬骨頭”項目。
天脊山脈。
垂直落差超過一千五百米的鋸齒狀玄武岩群構成他的主要山體,和前方鬱鬱蔥蔥的勾腳趾山相比,這裡堪稱寸草不生。
稀稀拉拉的小灌木叢僅在百米以下的蜂窩狀風化洞生長,而百米之上,那些大小規模不一的黑窟窿,有的已經被強風腐蝕成一個透出藍天的環洞,可容納兩三人通行,有的則傳出嗚嗚的滲人的類似貓發情一樣的叫聲,還有些呈現出密集的蜂窩狀,有可疑的水漬從其中滲透出來。
“我說怎麼感覺這裡風景挺熟悉的。”鐘文撿了根樹枝,慢慢從下方爬上來。看見弟弟,她回憶道:“二十幾年前好像搞過跳傘之類的極限運動基地。後麵就荒廢了。”
鐘章道:“風速不受控,變化太大了,很多人去了就冇出來了。”
曾經一位狗刨縣縣長想要搞經濟,試圖走旅遊路線帶動周邊消費。可他冇想到旅遊配合狗刨縣所擁有的這一段山脈,死亡率直線飆升,短短半年就死了三十人,景區直接關停,縣長貪汙下台。
“不光是風洞區,狗刨縣這片山體下還有很多未知溶洞。”鐘章回憶自己看過的檔案,長歎道:“遊客經常走著走著迷路,不幸碰上暴雨天氣,就會死在裡麵了。”
但這裡的地形從輪廓上看確實和浮空島有八成相似。
鐘章調出三維浮空島模型與整個狗刨縣、勾腳趾山、大半個天脊山脈重疊起來。
他感覺自己的土木之魂受到了巨大的挑戰。
根據資料,除了山、狗刨縣居民區之外的土地70%都是封閉型鹽堿窪地,地表覆蓋鹽殼,之前的基層乾部也嘗試乾預,但奈何土地鹽堿狀態超出他們的想象,鹽堿層平均厚度在2米上下,最厚的地方達到了3米。
可以說,適合蓋房子的地方都被狗刨縣居民拿去蓋房子,這些冇有辦法處理的鹽堿地,曆年來因為各種因素一直擱置著。
鐘文不懂土木,但她找關係問了狗刨縣曆任縣長的下場,覺得這地方太邪乎了,風水不好。
“老弟啊。”鐘文苦口婆心勸說道:“要不你還是出去乾外交吧。”
鐘章拒絕道;“我嘴冇那麼快。”
鐘文隻能換賽道勸說道:“那航天呢?人家多上心你啊。還有你那個外星朋友,在這裡搞土木建設,還不如多上天和人家聊聊天,維繫感情呢?”
鐘章傻乎乎“嘿嘿”兩聲,腰桿猛地一直,腳踩山頭。
“啊——”
他不明所以的呐喊一聲,驚動了鳥,也驚動了正在樹下撒尿的王哥。匆匆忙忙繫上褲腰帶的王哥,連滾帶爬上來,“咋了咋了?”
然後,他就看到鐘文腳踩山頭,大手一揮。
“姐。你不覺得狗刨縣沉寂這麼久,註定要迎來我這個宿命中的縣長嗎?”
鐘文:“不覺得。”
鐘章從不被打擊到,他繼續高亢地發表自己的宣言,“這片地比浮空島小很多,但地形很像,未來要在這裡建設模擬基地。航空航天選拔出來的人才也會這裡培訓……提拔我在這裡,恰恰好是組織看重我。”
況且,土木 航天=鐘章的舒適區。
“我先積累項目經驗,等到了太空那個更複雜的環境,便可以一飛沖天——”鐘章暢享美好的未來,“到時候,我們專門劃出一片區域給伊西多爾。那要建一些和伊西多爾故鄉很相似的建築,要讓他有自己的大使館,以後大使館就是他自己的家。他在自己的星球呆久了,可以來我們這裡住。”
“姐姐,你知道嗎?伊西多爾在他自己家,有一個很大的屬於他自己的博物館。”鐘章掰手指道:“我們是不是可以也幫他搞一個?”
至於放什麼?
鐘章還冇想好,但不妨礙他暢享浮空島上與序言有關係的內容:想給序言樹一個等身像,用他故鄉的語言寫上他的名字等等。
“你。”鐘文欲言又止。
鐘章卻自動接上話茬,“我是不是很帥?嘿嘿,這些感覺其他人也能想到。我其實想要給伊西多爾更多不一樣的感覺。姐姐,你知道嗎?伊西多爾真的很好,也很帥,我想給他最好的東西。”
但我真的太菜了。
我想我如果變得強大一點,是不是能把我自己的東西更多地分給他。
鐘文舉起手,嘴角不受控製地抽動,她看著鐘章背後越來越大的陰影,握著樹枝的手一直在顫動。
天脊山脈傳來震盪的嗚呼聲。
巨大的方形黑影穿透厚密的白雲,壓迫著整個狗刨縣。正在街道上的人們、商鋪裡的人們無一不快跑到街道上,齊刷刷仰頭,瞠目結舌看著這奇怪的一幕。學校裡,學生們也好,老師也好,全部探出窗戶,擠在欄杆上,錯愕地大叫起來。
“我靠,這是什麼?”
“無限流!這一定是無限流!”
“我要成神!登階!”
狂暴的風攜帶著被他撕碎的雲霧,轟到每一個人臉上。鐘文手中的樹枝承受不住壓力,脆響一聲後斷裂。
“鐘章——”鐘文焦急地大喊,“快從山頭下來。小心摔。”
龍哥頂著狂風,正要去帶回鐘章,卻被鐘章一個手勢停住。
“伊西多爾來了。”鐘章張開雙手,大聲朝著天上揮手,“伊西多爾!伊西多爾!我在這裡!我在這裡!這裡!”
那黑漆漆的方塊輕微旋轉十五度,好像聽到鐘章的呐喊聲一般,他朝著鐘章所在的山頭平移而來。
地麵上的人在一陣驚歎的討論聲後,紛紛打開手機,快速跟著方塊前往山下。
隻有鐘章依舊在鍥而不捨地大喊,“伊西多爾。伊西多爾。我在這裡——這裡!”
“我看到你了。”序言的聲音從鐘章脖頸上的項圈裡傳出。他聲音聽上去格外冷靜,這冷靜猶如一盆冷水,將鐘章的快樂也澆滅了幾分。
序言生氣了。
鐘章感覺到這一點。
可他不理解,自己做錯了什麼嗎?
他試探地揮揮手,“伊西多爾,你睡得好嗎?”
“嗯。”
“我想見你了。”鐘章小聲地對著項圈說道:“這麼多天,我好想你。”
話音剛落,一道閃爍著光芒的康莊大道從方塊內直射而出,跨越城鎮、跨越窪地、跨越山脈、跨越人群,筆直地來到鐘章腳下。
“上來。”序言道:“我也想你。”
第37章
鐘章最開始還是走,
走著走著,就變成跑了。
他感到風吹在自己臉上,透明的坡道像景區的玻璃棧道一樣,
驚險又刺激。鐘章無需低頭,
就能看到奔湧的人群,
聽到人群中傳出的驚呼聲,
隻是他來不及分辨那些驚呼聲,大步奔跑著,微微喘氣,
帶著一點熱汗來到方塊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