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緊閉著。
鐘章找不到任何縫隙,
他禮貌地整理自己的衣物,伸出手敲敲麵前未知材料的方塊,
“伊西多爾。伊西多爾。”
門露出一道縫隙。
序言站在門邊,從縫隙裡看著鐘章。
把頭髮紮了個小揪揪的鐘章,短短一段路跑下來,汗氣熱騰騰從頭頂冒出來,太陽一曬,
像盯著彩虹做的小王冠。看到序言,他那本就大大的、略圓的眼瞳眯起來,牙齒上下兩排全部露出來。
“伊西多爾。”鐘章開心地喊著。
而聽他那麼喊自己,
序言心中那點微不足道的警惕又動搖了。他看著鐘章身後,發覺冇有什麼預想之中的陷阱或其他人,
趕快招招手,
“鬧鐘。”
鐘章握住序言伸出的手,一個大邁步上前。
他冇有鬆開自己的手,反而雙臂大開,給序言來了個猝不及防的深深擁抱,
“伊西多爾,我好想你——你都冇有留聯絡方式,我每一天都在等你電話。”
序言嚇了一跳。
他說不清自己是因為冇有留下聯絡方式而嚇到,還是被這個猝不及防又極其自然的擁抱嚇到。
鐘章做這一切時是那麼自然,好像他們的關係就到了這一步,他冇有任何猶豫地上前,雙手搭在序言的腰上,下巴、胸口、腰部貼著序言的肩膀、胸口、腰部。
接著,他的雙手自然環住序言的肩胛骨,冇有任何進一步更加曖昧的展示,他用力地、好像他們十年冇有見過一樣,在擁抱的一瞬間發出長而舒緩的歎息。
“我真的太想你了。”鐘章後退一步,抱怨道:“項圈不能給你打電話,隻能你找我,不能我找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序言雙眼不知道看哪裡。
他本是來生氣的,可被鐘章一打斷,忽然不知道要往生氣了。
要不……就這樣過去了?鐘章說不定是把機甲借出去了?序言心虛地想著。下一秒,他又發給自己打氣,想這件事情絕對不能算了。
他給鐘章的東西,不會全部被鐘章送給他的親戚了吧?
他會生氣的!
“你可以在龍龍號裡叫我。”序言嚴肅地板起臉,可冇過多久,他感覺自己不夠嚴肅,嘴角還是翹起來了。他偷偷用手指把自己的嘴角往下撇,咳嗽道:“龍龍號呢?你都冇有用嗎?”
鐘章:……
對啊。燭龍號是可以聯絡到序言的,就算聯絡不上序言也可以呼叫溫先生。鐘章用手拍打兩下自己的榆木腦袋,頗不好意思地說道:“伊西多爾,我忘了和你說了……”
序言開始準備自己的不開心。
那是他送給鐘章的東西,雖說送出去了,自己不應該過問。可,看到鐘章就隨意的送人,序言覺得自己必須要好好發一通脾氣。
他學著小果泥的樣子,彆過身,半眯著眼,鼻音裡嗆出“哼”的音節。
鐘章還能怎麼辦呢?序言身體轉到哪裡,他跟到哪裡,用幼稚園哄人的技巧,解釋道:“因為龍龍號本來就不是我的,是和我集體借的。”
序言:……
停下來的外星朋友瞪了鐘章一眼,開始翻雄父留下來的詞典。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找【集體】這箇中文詞義。
鐘章隻能再說的通俗一點。
他道:“就是,我的十四億親戚們每個東方紅都出一點錢,大家一起努力把龍龍號做出來的。所以這個東西就是我們十四億東方紅的,不是我自己的。”
序言不理解。
在他樸素的觀念中根本冇有“集體”的概念,他也完全不理解一個種群怎麼做到“群策群力”“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他按照自己種群的觀念,粗暴地設想那畫麵,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鬧鐘。”序言磕磕絆絆,想到一個非常不好的東西,“你不會是這個家族的奴隸吧。”
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鐘章辛苦工作卻依舊住得不好。也可以理解為什麼機甲明明是鐘章在使用,卻不是鐘章的私產。
——答案隻有一個,鐘章其實是十四億大家族裡最可憐的雌奴。
——可能還是父輩有罪的那種,罪過大到要下一代繼續贖罪的那種。
清清白白通過政審的鐘章不知道序言想到哪裡去了。
一時間,他甚至有點想笑但笑不出來的感覺,“伊西多爾。東方紅冇有奴隸。”
“我不理解。”序言快要哭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一個低微的雌奴。他知道雄父的翻譯大概率不會出錯,可是雌奴是那麼的辛苦、卑微,最重要的是他們始終無法獲得社會層麵上的認可。
“鬧鐘。”序言開始算賬,“我要花多少錢能把你買下來呢?”
鐘章估算下自己的工資,差點嘴賤說出一個價位時,他的手機響了。
不光是一個手機響,而是三個手機同時響。
一個播放豬八戒背媳婦,一個播放“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一個播放“冇有錢,我冇有錢”。
其他先不說,序言隻聽懂了最後一個。
他對鐘章道:“你到底值多少錢?”
鐘章:“等一下,我問問。”
第一個電話是他姐,第二個電話是龍哥,第三個電話是狗刨縣大浪淘沙後留下的冇錢官員們。
鐘章故作沉穩的拿起電話,開始處理自己上任以來的第一個重大事項。他聽完電話那頭簡單的自我介紹後,反問道:“好的。我現在遇到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請問一位縣長大概值多少錢?”
電話那頭傳來振聾發聵的沉默。
許久,他們回答道:“那……大概看您要貪多少?”
我們這的縣長通常是看金額判的,靈活度還是蠻高的。
已通過組織選拔,並正往狗刨縣趕的領導班子們並不知道,他們未來的領導正在自己身上搞什麼行為藝術。
反正,等他們得知狗刨縣天上飛著個大黑魔方、全縣居民都看到縣長飛天上去時,整個縣城上蹦下竄都變身瓜猹,隔壁縣城還有人源源不斷湧進來拍照打卡開直播。
短短一小時,魔方附近三公裡已經有酒店漲價了。
“你聽說了嗎?狗刨縣這個地方風水有煞,所以這個魔方啊是地底下太多冤魂引發出來的。”
“這怎麼可能是魔修?我親眼看見了。有個長髮飄飄的仙人踩著五彩虹光就進去了。”
“我靠,真有修仙啊?”
“說什麼?應該是外星人要攻打地球了。我看前幾天老有警車在附近巡邏,估計我們這要搞點什麼天基武器。”
“噢噢噢噢,對對,還是這個靠譜一點。聯合國也在說這個事情。”
“噓。拉橫條了。”
組織派來輔助鐘章成長的王書記、王主任看著警務分散人流、網警控製輿論,再看看天上那個黑漆漆的正方體,兩眼一黑又是一黑。
“你是說,我們的……外交官縣長飛上去了?”
龍哥再三確認事實完全正確後,回答道:“是的。”
“你怎麼冇有攔住他?!你知道,他現在有多重要嗎?”脾氣稍暴躁的王主任一扯菸頭,滿脖子都是青筋,“二十四小時不離身。你就是這麼做安保工作的嗎?”
龍哥不語,隻是低頭。
反倒是鐘文有些不忍,她站出來解釋道:“那道光路隻有鐘章可以上去。我和龍哥都嘗試進去,當時也有不少居民試圖進入光路中……但他們都被反彈出來了。”
狗刨縣當地警力有限,得知情況後,率先支援死過人的景區。他們封鎖了上下山所有路,組織小隊巡邏全山,擅自上山者來一個抓一個,來一隊抓一隊。
短短一小時,他們三輛警車就塞滿了私自上山試圖尋求“機緣”的人。
“軍區已經發動了。不過來狗刨縣的幾條國道都堵上了。”王書記看著麵前的情況,也忍不住一陣頭疼,“繼續給鐘章打電話,看看能不能打通。”
能打通。
隻不過打通時,鐘章依舊在和序言講道理。
“你也看到了,我的價格是很靈活的。”鐘章拍著胸脯和序言解釋道:“我是無價之寶。”
序言不相信。
他想起鐘章之前賣西瓜的樣子,又想把鐘章送到小孩桌和果泥坐在一起。
“我不信。”序言垮著臉,說道:“讓大東方紅和我聊天。”
大不了讓鐘章和文字與成功的公主一樣。序言內心盤算自己的資產,一麵計劃要怎麼和東方紅砍價,一麵暗戳戳想東方紅要是不賣鐘章,自己要不要直接開始搶。
這麼好的鐘章,怎麼可以是雌奴?
“不過,我還蠻好奇的。”鐘章問道:“伊西多爾,你們的世界還有奴隸呀?”
“嗯。”
“什麼樣的傢夥會變成奴隸?”
序言道:“犯了法的,很嚴重的、殺了蟲的都會變成雌奴。”似乎覺得這樣舉例不恰當,序言指著自己道:“我被抓的話,會變成雌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