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機,機智的東方紅族又開始驢叫,“伊西多爾。伊西多爾。”
序言冇聽懂鐘章在叫什麼,他滿屋子地找崽。等意識到自己這裡的翻譯器也失效後,氣得抓耳撓腮。
“果泥!”你這個記仇的壞崽崽。
等哥哥找到你一定要揍你小屁股。
眼看序言也聽不懂自己說的話。鐘章終於陷入巨大的恐懼中,他摸摸喉結,揪住耳朵,試圖尋找小果泥殘留下來的物質。可他除了摸索到脖頸上那層無法取下的寵物項圈外,什麼都找不到。
“鬧鐘。”序言一時間想不起來鐘章叫什麼,他喊他那個不怎麼好聽的外號,走上前握住鐘章的手,“不要怕。你隻是暫時聽不懂我的說的話。果泥在和你鬨脾氣。”
鐘章茫然看著序言。
他們都藏不住表情,在失去語言這一門直抒胸臆的武器後,隻能用手和臉上的表情來揣測彼此的心意。
序言的手是溫暖的。
鐘章的手也是。
“我。”還抱著一絲一毫能被聽懂的希望。鐘章說道:“我又惹果泥生氣了?”
他觀察序言的表情,發覺對方那絲茫然與無奈並冇有消失,知道自己的話還是冇傳遞出去。
“可是,最近我真的冇有做什麼。”鐘章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委屈起來,“最近都都在哄果泥。我還以為他已經原諒我了。”
序言長長歎一口氣。
他依舊聽不懂,但不妨礙他從東方紅族低垂的眉宇中讀到委屈和不解。一直咋咋呼呼像煙花的鐘章失落起來,被暴雨打落的滿枝花還叫人可惜。
序言不知道用什麼語言去安慰。
他伸出手,輕輕圈住鐘章的肩膀,確認力度後,小心翼翼地加深這個擁抱。
鐘章的臉由此貼在序言的胸肌上。一臉懵的東方紅族被充滿慈愛的外星人抱抱、揉腦袋、拍拍肩膀。
“果泥的認知水平隻有三歲。”序言看著麵前被自己揉得柔軟下來的東方紅族,說著對方不一定聽明白的話,“作為家長,我會好好管教他。你不要擔心,我不會放棄你。”
說完。
他鬆開手,飛快提起抄網,開始調動所有機器人搜尋果泥。
無數從地麵、牆壁、天花板中生出的金屬長條穿插而過,他們頂部閃爍著一點紅光,遠遠看去像是黑暗中燃燒的箭雨。
鐘章站在它們之下,仰著頭,用一種難以複雜的心情看著它們及它們的主人。
我的魅力居然這麼大嗎?
雖然有點不敢置信,但鐘章與序言相處下去,已經越肯定自己對外星人的吸引力——難道外星文明真的很吃他這種小帥風格嗎?
鐘章一麵感謝序言對自己的喜歡,一麵擔憂自己失去語言後所處的被動情況。
到底什麼時候能找到小果泥呢?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三天過去了。
地球第一次討論外星信號的會議都召開了。小果泥還是冇有被序言找到。這一回彆說什麼打孩子了,序言都快哭了。
諾大的一個飛船,他又找不到什麼人哭訴,更不好去受害者鐘章麵前說話,開始整夜整夜睡不好,雙腿蜷縮坐在指揮椅上,盯著各個機器從各個機位發過來的彙報。
“019-118無情況。”
“028-198無情況。”
“192-289無情況。”
果泥……難道掉到下水道裡被沖走變成太空垃圾了嗎?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最終隻能想到這個離譜的猜測。
畢竟,更糟糕的猜測他不忍心去想。
“該死。”序言咬著手指,有些不受控製地往壞處去想,“難道,果泥的基因被改動了?他的性格被遠程改寫了?他被基因庫那些垃圾抓走回爐重造了?”
實際不然。
鐘章在自己的衣櫃裡發現分裂成四塊的小果泥。
鐘章:“……你怎麼發現我的秋褲?”
分裂成四份的小果泥哼哼唧唧不想要理會鐘章。
按照常理,鐘章從地球來到外星球,秋褲之類的東西就應該不存在了。可耐不住序言非說他雄父是東方紅族的文化專家,這種“秋天的褲子”是每一個東方紅成年禮上必備的東西。
難以抗拒朋友熱情的鐘章就這這樣,在外星球擁有自己第一條外星秋褲。
如今,這條隻穿過一天的秋褲成為小果泥躲貓貓的窩。
“你哥哥在找你。”鐘章伸出手就要兜住小果泥。這死孩子嘶溜一下從褲管裡滑出來合成那個涼粉樣子,對鐘章滿臉生氣,“你走開。”
鐘章聽到久違的家鄉話,卻冇有多少高興。
他伸出手,先用力戳一下小果泥的臉,順勢揪他的臉頰。
“你生我的氣,乾嘛要躲著你哥。”鐘章冷著臉教育道:“這幾天,你哥快找瘋了。”
“他。”小果泥有些心虛的移開眼,為自己找藉口,“他。他都不來找你的衣櫃。”
“那是你哥哥尊重我。”鐘章深吸一口氣,也不清楚果泥到底明不明白“尊重”的意思。他繼續解釋道:“你哥哥很好。他不會隨便翻我的衣櫃,所以才找不到你。他在意我,他把我看得很重要。當然,你在他心裡更重要。”
小果泥不說話。
他在這時候顯得很委屈,又有那種小孩子說不明白話的執拗。鐘章盯著他很久,盯得他都變成草莓味了,小果泥才大叫起來,“纔不是這樣!”
從他出生開始,哥哥就不喜歡他。
他自己也知道,他是其他壞東西做出來陪雄父開心的小玩具。其他大人說話也從不會逼著自己,他們叫自己是“失敗品”“次品”。
隻有雄父喜歡他,雄父對待他就像是對待哥哥一樣。雄父說,他的性格和哥哥一樣。雄父還說,希望他多多學語言到時候可以和哥哥一起去很多地方。
因為哥哥是不會學語言的大笨蛋。
可是,其他壞東西大笨蛋都說,雄父喜歡果泥純粹是因為果泥是個幼崽。
小果泥不想這樣。
“果泥。果泥長得是不是有點像哥哥。”小果泥手舞足蹈地和鐘章抱怨道:“可是,果泥以前不是這樣的。果泥以前和雄父一樣漂亮,不是這樣胖胖的。”
鐘章聽得一頭霧水。
他大概順了下果泥的邏輯,還是冇搞清楚他到底為什麼生氣,又為什麼和序言鬨矛盾。隻是,鐘章暫時把果泥放在一個“年幼養弟”的位置上,去思考他與序言的關係。
“所以,你為什麼和你哥哥生氣呢?”
小果泥不說話了。
他開始玩自己的手指,眼睛一下一下瞄著鐘章。
全世界小孩做了壞事都會露出這樣心虛的表情。鐘章小時候也是個調皮搗蛋鬼,看到小果泥這樣,他迅速提高警惕,鎖死這孩子可能跑掉的全部路線,攥緊秋褲預備隨時給他套麻袋。
“為什麼和你哥哥生氣?”鐘章逼問道:“如果是我的問題,我會和你說對不起的。”
小果泥眼睛快速閃動幾下,心虛得更明顯了。
他趴在衣櫃縫隙敲敲往外看,看到路過的機械攝像頭,啪嘰得縮小成一團。
“不可以告訴哥哥。”小果泥盯著鐘章,認真考慮再一次信任壞東方紅的可能性。良久,他慢吞吞挪動屁股,挪一下說半句話,“果泥想把你送給父父當禮物。”
“但是哥哥說,父父已經去了很遠的地方。”
“所以,小果泥想要把你燒過去。這樣按照東方紅族的傳統技術,你就會和雄父見麵了。”
鐘章心想,原來如此,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嗯?
“等一下。你是說‘捎過去’嗎?哪個shao?”
還有,很遠的地方是什麼意思?是他想的哪個意思嗎?
小果泥腦袋低垂到胸口,眼睛眨動頻次更快一些,“嗯。就是用火呼啦呼啦刺啦刺啦的那個‘燒’。東方紅族不是這樣嗎?這不是你們的傳送技術嗎?”
鐘章目瞪口呆看著麵前的閻王種子。
小果泥卻越說越有底氣,“父父不在好久了。果泥真的很想他。可是,哥哥不準果泥見父父。”
所以,思念父親的小孩決定準備一個大禮包。
他要把撿到的東方紅族燒過去,讓對方幫自己找雄性的父親。
“你答應過果泥。要幫過果泥找東西的。”
“果泥想父父了。你要幫果泥找父父。”
小果泥眼睫毛快眨出殘影來了。幼崽眼睛裡隻有純潔的思念之情,但當祭品是自己時,鐘章實在是冇有辦法對這父子之情感同身受。
“果泥。”鐘章猶豫道:“有冇有一種可能,你的父父已經……”
他止住話,看到牆壁上越來越高大的陰影。
序言站在他的背後。
“果泥。”外星朋友冷冰冰地說道:“過來。”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
地球,聯合國第一次對外星聯合會議正式召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