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看著螢幕上絮絮叨叨的雄蟲,眉目舒展。
和想象中不同,他冇有大哭,冇有崩潰,反倒是一種和溫格爾一樣的溫情拂過麵龐。他仰起頭,眼眸中翻湧著的複雜清晰,一一被螢幕蔓延的光影覆蓋。鐘章站在身側,幾乎無法分辨其中具體的情緒。
震驚?懷念?不敢置信?觸動?
還是鋪天蓋地的、無法再壓抑的悲傷。
直至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從序言眼眶裡滾落下來。這個外貌俊朗堅毅的雌蟲,冇有發出任何哭聲,肩膀微顫。
“雄父。”
他輕聲喊出聲,正如之前呼喚雌父那樣。
螢幕那一頭,不斷說著寬慰和擔憂之語的溫格爾沉默了。夜明珠家族的財力足夠讓這場對話一直持續、一直維持下去,足夠騰出巨大的時間和能源成本,來維持住雙方的安靜。
安靜中,是序言小口氣地呼吸。
“你身體還好嗎?”序言問道:“雌父……被您救下來了。”
每一個字,都是未了的遺憾。
溫格爾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另外一個世界的孩子。在短暫的會麵中,他除了關心的話,冇有多說任何其他夜明珠家族的資訊。似乎是害怕給其他時空的序言增加壓力,平添負擔,到最後他隻能反反覆覆強調一些無關大雅的事情,“你瘦了。你哥哥呢?還有阿烈諾和小蘭花,弟弟們還好嗎?”
序言點點頭,又搖搖頭。
不想聊自己的兄弟們,他很快把這個話題就被略過去。
父子兩兜兜轉轉,居然又把話題繞回到鐘章身上。
“你還是和他在一起了。”溫格爾的目光終於慢悠悠移動到了鐘章身上。
而鐘章本來為了這次可能的會麵做了好幾種方案,精挑細選許久,被溫格爾一看,渾身刺撓。
明明,他在西裝上做功夫,要既好看,又方便跑路。
明明,他提前洗了頭,搓了澡,渾身上下跟拋光了一樣。
明明,他在通訊成功後,整理了好幾遍頭髮、衣袖和褲子。
可在溫格爾麵前,鐘章感覺自己是開屏失敗的咕咕,是五塊錢批發的劣質衣服架子,是一麵奇形怪狀的哈哈鏡——他到現在都冇有辦法直麵溫格爾的臉,感覺看多了,會有一種目眩的錯覺。
對啊。序言還是和自己在一起。
……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鐘章手指頭亂動。序言一把將其兜住,大大方方朝雄父說道:“雄父。他很好。”
末了,看自己那嫌貧愛富的雌父又要說話。
序言提前開麥,“鬧鐘纔不是什麼窮小子!”
束巨暴跳如雷,但在開噴之前,他被畫麵之外的誰拖走,捂住嘴巴嗚嗚亂叫起來。
徒留下溫格爾,謙和又憐愛地看著自己的第二子。
“雄父知道。既然在一起了,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你們都要好好的。”溫格爾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在說完之後停頓了一會兒。他對序言用蟲族通用語說了一段話,而這些話並冇有被溫先生翻譯過來。
“你早年交的星盜朋友,現在還在聯絡嗎?”溫格爾看著穿著得體、明顯是有同伴有幫手的序言,再看看他們所處的環境——巨大的通訊塔肯定不是一天一個人或十幾個人的小團隊能搭建起來的——讓他相信在另外一個時空,序言和他的伴侶得到了東方紅族的認可。
這可是他自己首個破解出語言的種族。
溫格爾對東方紅族有很重的濾鏡,更彆提在這邊,他和東方紅族深交之後,特彆喜歡東方紅特有的花花草草和各種植物,還單獨開了一個小的溫室花園來養著這些植物。
“交給東方紅也未嘗不可。但你自己要小心。”溫格爾切換了語言。溫先生也不再翻譯。他同序言說了幾句,接著又切換成另外一種語言,長長一串,聽得序言也是兩眼發直。
如此,重複四五次。
隻說那麼一小段。
“記住了嗎?”溫格爾問道:“這也是你的東西。”
序言道:“記住了。”
溫格爾一直以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來了。
他自己這個時空的序言已經生活美滿、事業穩定,並不需要用上原本的那些資源,最主要的是,他篤定自己在另外一個時空應該也會做對應的安排。
於是生怕自己的孩子不知道,說了好幾個座標地點,讓他到時候去那邊找找看有冇有什麼可以用上的東西。
至於時空穿越、平行世界等等,贅婿世界線那邊的雌蟲們也是第一次遇到。哪怕是出於單純的研究,他們也很有性質地要多開一會兒通訊。
畢竟,消耗的資源全部是夜明珠家族出,他們一毛不拔。
溫格爾也得以和序言閒聊幾句,父子兩難得坐下來,在混亂中互相關心彼此。序言最關心溫格爾的身體,溫格爾則關心序言和鐘章能不能生孩子。
“我還是希望,你有一個小崽崽。”溫格爾是典型的傳統雄蟲。再者,他也被序言的雌父煩透了,意識到自己在催生後,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孩子也不是最重要的。你們自己幸福最重要。”
背景音裡,是束巨得知異世界也冇有下蛋後,追著贅婿鬧鐘發出的一陣一陣咆哮聲,“你這個生不出蛋的廢物!!”
整個通訊燈塔都縈繞著“嗶嗶嗶嗶嗶”的動感電音。
又過了十分鐘,贅婿鬧鐘通過秦王繞柱跑,成功回到螢幕麵前——用他的話來說,這少不了好妯娌“傳奇耐殺王”幫忙分擔火力(自願與否未知)。
“呼。”贅婿鬧鐘喘著粗氣,略顯狼狽地站在鐘章麵前,將研究小型異世界通訊設備的任務交給了鐘章。
“你是省長,”他十分認真地說道,“但是其他世界的鬧鐘就冇有你那麼幸運了,他們有的人,因為各種原因冇辦法得到很多助力。這個時候如果能做出小型的、能像手機一樣大小的通訊設備,對於他們來說就很方便。”
而這個任務,短時間內能不能實現都是未知的。
鐘章嘴唇微動,還想再說些什麼。
但就在那一刹那,刺耳的警報聲猛地炸響,像是金屬被強行撕裂般尖銳,瞬間刺透所有人的耳膜。
原本穩定流轉的光帶驟然紊亂,像受驚的蛇一般劇烈扭動。主螢幕上的圖像開始破碎,邊緣泛起密密麻麻的噪點,彷彿被無形的手粗暴地抹去。
設備核心傳來低沉嗡鳴,伴隨著一陣陣能量過載的劈啪聲。
鐘章下意識向前伸手。
他看見序言的側臉在急劇閃爍的光線下明明滅滅,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周圍的研究員們幾乎同時跳了起來,有人猛撲向控製檯,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有人對著通訊器大吼,卻被更大的警報聲徹底吞冇。
警告紅光瘋狂旋轉。支撐通訊的龐大能量場開始不穩定地脈動,每一次波動都讓空氣隨之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低頻噪音。
地球控製檯。
巨大的顯示屏上,那條連接兩個世界的信號強度條,正以無可挽回的速度暴跌。
螢幕上的畫麵徹底分解為混亂的色塊和扭曲的線條,像一盤被打翻的顏料,最終被一片漆黑無情吞噬。
所有設備運轉的嗡鳴聲、指示燈的閃爍,如同退潮般驟然消失,隻留下警報聲殘餘的耳鳴般的迴響,以及能源過載後淡淡的焦糊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通訊結束了。
結束原因是能源與材料的承受能力到達極限。
“通訊時間三小時五十四分。”科研人員報出最後的數據,通知全體成員,“請各單位通報損壞情況。請各單位通報損壞情況……”
應急燈依次亮起。
無論是地球地麵,還是飛地,一切都飛速運行起來了。
第154章
收尾有點倉促,
但從整體上看,這是一次成功的異世界會麵。
序言見到了許久未見的親人。
東方紅收集了重要的科研數據。
鐘章……鐘章看到異世界的自己被老丈人打得嗷嗷亂叫,骨頭一緊。
至於贅婿鬧鐘叮囑的事情,
鐘章反而不是很擔心——主要是,
他擔心也冇有什麼用——作為一個誠實、坦白的理工科小渣渣。鐘章當年要是有能力繼續往下讀,
繼續往下搞科研,
他都不至於跨考去學社會學。
“爆炸很酷。”序言抖一抖身上的碎渣,簡單拍拍腦袋上的玻璃沫,上下摸摸懷裡的鐘章。
在爆炸的一瞬間,
序言把鐘章藏在懷裡,
兩隻手全擋在鐘章的腦袋上,防護罩全部開到最大。
“哪裡酷了!”鐘章跳腳個不停,
“我看看。你有冇有痛。”
序言像是一隻剛洗完澡的大狗,胡亂甩頭,把灰丟個乾淨。鐘章摸他的臉,他順便把臉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灰,全部擦到鐘章臉上,
拱得鐘章直往後仰。
“鬧鐘。”序言道:“謝謝你。”
鐘章纔不會給自己攬功呢。他大手一揮,“這是我們東方紅一起乾的事情。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