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比之下,科研組就相對穩重多了。
所有工作人員皆穿戴全封閉式防護服,他們步履匆忙卻有序,手中的數據板、檢測儀和通訊耳機成為鐘章對話的媒介。
有人持續監控著能量輸入曲線,生怕一絲波動導致頻率失鎖;有人反覆覈對解碼演算法的運行日誌,眼底因長時間注視螢幕而泛紅。他們的工作服背後印著統一的使命編號,冇有人說話,隻有設備低沉的嗡鳴與係統提示音在空間中有節奏地迴響。
地麵指揮中心,另一番景象同樣凝重。
巨大的監控牆上不僅實時投射著隔離艙內的多角度畫麵,更滾動顯示著頻譜分析、能量穩定度、維度張力係數等關鍵參數。
身著正式製服的人員靜立於螢幕前,眉頭緊鎖,目光如炬。
整個通訊設備被特意建設在遠離地球本土的飛地上。
“萬事俱備。”
一旦通訊成功,整個地球、整個飛地,乃至是序言本人都要麵對未知的情況。
輻射。異世界生物。能量汙染。座標暴露。時間線錯亂。降維打擊。
每一個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被領導層反覆推演,每一種可能威脅東方紅生存的危機都做了備案措施。一旦出現最壞的情況,飛地上的鐘章、工作人員、一線科研人都將要為整個人類犧牲,成為阻擋危機,爭取喘息時間的存在。
“萬事具備。”鐘章在通訊裡做了最後一次彙報。
而接下,便是轟鳴——
轟轟轟轟轟轟!
空氣彷彿凝結,設備指示燈忽然加速。頭頂的光圈出現頻閃,各類光線在錐形的塔身內碰撞。序言由原本的站姿,變成摟抱的姿態,他的手遮擋住鐘章頂部,目光向上,光落在他的眼瞳中。
五彩斑斕。
第一次鏈接,正式開始。
鐘章感覺有什麼東西照在自己頭上,那種強烈的光感,刺得他眯起眼。而不受影響的序言,能夠清晰看到在通訊燈塔的玻璃牆麵上,正因光產生某種扭曲。在模糊中,序言看到模糊的人形,一來二去,往返穿梭。
他睜開眼,一瞬間幾乎要喊出聲。
磅!
輕微的氣泡聲響起。
空氣凝結,設備指示燈在一瞬間暗淡,而折射出諸多光線的玻璃牆麵,波光粼粼,隨序言粗重的呼吸逐步平息下來。
第一次連接,失敗了。
整個控製中心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隻有設備散熱風扇的低鳴仍在持續。
太陽光穿透玻璃牆體,在地球上溫暖的光熱,鐘章絲毫的感覺不到。他雙手按住序言,也不知道是安撫序言,還是要給自己找一點安撫。
“伊西多爾。”鐘章道:“我們,再試一次。”
不要著急。不要著急。
失敗乃是成功之母。
久久的,序言才從那些玻璃牆體上回神。他冇有搖頭,也冇有點頭。而所有人卻在鐘章一個眼神下,開始計劃b.
冇有時間氣餒,抓緊時間調查的失敗的原因。
操作人員迅速排查了能量問題,校準了設備的頻率偏移。
“第二次連接,將在五分鐘後啟動。”
地麵,傳來明確的通知。
鐘章用力地握住序言的手。
“伊西多爾。”鐘章道:“我也是你的親人。”
序言低下頭。
在短暫的五分鐘時間裡,鐘章也看向他——和序言不一樣,但充滿東方風韻的雙目,清晰、明確、黑白分明。他坦蕩地看著序言,像塊倔強的石頭。
“我是你的親人。”鐘章冇有等到回覆。不過沒關係,他一貫是有耐心且有耐力的,“不管失敗,不管以後會發生什麼,我都在你身邊。”
序言張著嘴。
下一秒,光幕閃爍的發生了變化。
不再是整齊的閃動,它開始不穩定,忽明忽暗,彷彿在掙紮著什麼。
通訊燈塔的牆體上,短暫地出現了一些扭曲的線條和難以辨認的色塊,相比之前難以辨認的半透明物質,這次的投影像是雨後的瀑布,從上之下,以可怖的線狀,慢慢編織起來。
控製室內響起一陣壓抑的驚呼。
有人忍不住向前傾身,彷彿這樣就能更清楚地看到螢幕上的變化。然而這些信號很快就消散無蹤,留給人們的隻有更加沉重的失望和困惑。
這種時斷時續的信號持續了整整十七分鐘,就像是一個遙遠世界的心跳,微弱而不穩定。
技術人員緊張地記錄著每一次閃動的模式,試圖從中找出規律。
吵雜的聲音出現了。
它們從原先的低沉變得高亢而穩定。圖形陣列開始以全新的模式旋轉,發出柔和的亮白色光輝。透徹的牆體上,雪花點逐漸彙聚成形,色彩從混沌中分離、重組...
信號穩定。
信號穩定了!
鐘章仰著頭,他第一眼看到巨大的類似於歐式塔尖的建築,但接下來,他意識到這並不是任何一種地球上能夠擁有的建築風格:難以言喻的誇張造型、複雜的雕刻、冇有任何喘息的空隙,整個建築在繁亂中生長出一種秩序感。它是一種建築,卻讓所有人以為,這是一種正在盛開的花樹樹穹。
這,不是任何地球上的風格。
寂靜之中,地麵控製室內爆發出壓抑許久的歡呼聲。
擁抱。哭泣。大聲喧嘩。
人類第一次鏈接到真正的異世界——他們這次,證明瞭平行時空確實存在!
“平行時空真的存在。”
“那時空穿梭,一定也存在。”
“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鐘章呆愣愣地看著天空,和地球上湛藍的天空不同。夜明珠家族的天空,呈現出一種瑰麗的紫粉色。而隨著螢幕閃動,一張臉頂在畫麵前方,叫整個通訊燈塔都重複著他的臉。
【**……%】
那張臉晃動兩下,臉夾在牆縫之中,變得更醜了一點。序言用力閉上眼,睜開,再閉上,想哭的眼淚,被這張夾在縫隙裡的摺疊屏臉,硬生生憋回去了。
他道:“雌父。”
啊。原來是序言的父親啊。嗯?……鐘章虎軀一震,手撐開眼皮看著投影出來的老丈人。這。這就是他那個嘴巴很臭,每天都在罵他贅婿的老丈人啊?
看著,好像,有點,蠢?
下一秒,畫麵晃動。畫框外有誰調節了位置,終於讓眾人看清麵前“男性”的麵容。
“哦!”
“天啊。這。”
他們一併看向畫麵中的序言。
就連鐘章也驚了一下。
他之前複原過這位老丈人的畫像,原本以為自己複刻得很像,可如今一看,臉確實有98%的相似度。可氣質這東西,他們東方紅還是想得太保守了。
——複原得太溫文爾雅,不像麵前這位本尊,光是站在那裡就一股土匪氣息。
“小臟蛋。我******”老丈人束巨雙手抱著胸,唾沫橫飛,說到激動的時候一腳踢飛土和石頭。大量花花草草直接揚到鏡頭上,而這位老丈人還不罷休,講到行頭,嘰裡呱啦雙手亂打一通。
看到鐘章,他就彷彿看到了什麼絕世大仇人一樣,怪叫一聲,又然後哇裡哇啦,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
鐘章一句都聽不懂,但他看懂了。
他問序言,“你爸爸是不是在罵我?”
序言:“嗯。”
不僅罵了,還罵的很臟。
臟到序言慶幸,鐘章聽不懂,也方便溫先生和小果泥,直接翻譯成“我嗶嗶嗶嗶嗶嗶嗶”、“你嗶嗶嗶嗶嗶嗶我嗶嗶嗶。”
中間,還夾帶著類似比格“werwer”地瘋狂大叫。
鐘章:“伊西多爾。你爸爸真的冇有問題嗎?”
序言:“冇事。他很收斂了。”
到最後,鐘章還聽到了警笛聲音。他隱晦地掃了一眼時鐘,發覺自己這位異世界丈人已經不停休地罵了自己半個小時。
鐘章聽不懂啊。他甚至不清楚,老丈人為什麼要罵他。
難道,贅婿鬧鐘這麼糟糕嗎?
而對於序言來說,如聞天籟。
他盯著通訊塔體,眼眶慢慢變紅。成年雌蟲速來不愛哭泣,也不喜歡哭。序言遭遇那麼多事情,各種磨礪、各種辛苦都在接受範圍之內。然而在見到雌父的那一刻。他就像受了很多年委屈的小孩子一樣,哪怕努力憋著,眼淚還是從眼眶慢慢淌到臉頰上,順著臉頰肉一直滴到下巴處。
“雌父。”序言用蟲族通用語,輕聲喊了好幾聲:“雌父。”
玻璃另一頭,一直破口大罵、罵得口乾舌燥氣喘籲籲的束巨,聽到這一聲呼喊,整個僵住了。
他身體定住,足足三分鐘,猛得一彆臉,滿臉“我不想聽”,攥緊拳頭,肌肉鼓鼓,像打過頭的氣球。又過了大概兩分鐘,他嘀嘀咕咕說了什麼,格外惱火地往地下踢了一下。
“啊!”
“啊!”
鐘章聽到兩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