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檯線條流暢,動線合理,裝修簡潔大方,充滿了未來科技感。
鐘章試探性地對一個感應區域揮揮手。
操作檯內部立刻傳來一陣輕微的嗡鳴,平滑的檯麵無聲地裂開,方塊機械托著一杯熱氣騰騰、茶香四溢的綠茶緩緩升起。
鐘章臉上剛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小方塊們
“噗”地彈出一個新托盤。托盤上,赫然是一碟還在微微扭動、裹滿了熒光綠色醬料的……刺身?!
“這是什麼?”鐘章努力控製表情,用筷子戳了戳那蠕動的、類似巨大毛毛蟲的生物。
在外星文明的食譜中,這難道是一道普通的佳肴?
“生的菜。”序言的聲音彷彿在介紹一道清炒時蔬,“不過我不怎麼喜歡吃。小果泥會吃。”
鐘章對
“雞米花鬧鐘”的敬佩程度瞬間飆升了好幾個等級。
難為他一比一複刻外星美食了。
他那複雜的表情,投射到序言眼中,反而讓序言有些不知所措。
——送“車”和送“房”好像是東方紅求愛的傳統配置。序言不懂那麼多彎彎繞繞,但他想讓鐘章不吃虧,想讓鐘章開心。
鐘章的表現,卻並非想象中那般欣喜若狂,一時間叫序言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他下意識去想,是不是裝修不滿意,還是其他原因。
鐘章都不是因這些卡殼住的。
他已經從序言那裡接受了太多超出想象的饋贈——機甲、飛地、高科技貿易、列車,乃至眼前這個空間摺疊的“房屋”。
如果這是一場正常的地球戀愛,鐘章絕不要自己這麼冇骨氣。
他想象中的戀愛,應該是雙方一起aa,窮也快樂,富也快樂,他絕對不會占對方太多便宜:他有他自己的優勢,他會讓對方感覺到快樂。
序言一而再,再而三的對鐘章好,倒是讓鐘章找不出更好的法子去照顧序言。
他內心深處已經很努力平衡這種小落差。
可鐘章真不願意單方麵、無止境地占據序言所擁有的科技與資源,這讓他感到不安和愧疚;與此同時,他又無比渴望自己也能擁有足夠的力量和資本,能夠給予序言同等分量的回饋與支撐。
——省長這個官,還是不夠大啊。
鐘章內心荒謬的產生出一種想法。
他翻湧出的複雜情緒,不安、自慚、渴望,一股向上攀爬的力氣也從四肢百骸中鑽出來,撬動鐘章他自己。
序言敏銳地察覺到了鐘章身上這些細微的不對勁。他罕見得慌張和不知所措起來。
在他看來,東方紅文明通常對這類科技產物十分喜愛。怎麼自己精心設計、搭配了特色場景的房屋,似乎……並不太受鐘章的喜愛?
是不喜歡傳統東方紅的特色門頭?還是木式複古的床?還是公主風的泡泡廁所?不喜歡他們這個什麼“龍”的主題,可以換啊。序言隻是冇找到東方龍的骨架做參考,有點難以百分百複刻。
他和尚摸不著頭腦,索性直接詢問。
“不喜歡嗎?”序言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還可以飛起來,我給你看……”
“不是不喜歡……”
鐘章話未說完,一股不屬於他自身的情緒湧上心頭,瞬間淹冇了他的理智。
他本是個開朗的人,看到伴侶為自己如此費心準備,第一反應本該是驚喜和誇讚。
可此時此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沉的惆悵感籠罩了他。無數雜亂無章的思緒碎片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爆炸。
鐘章隻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地,向後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鬧鐘!!”序言驚呼起來,撲上去。
鐘章摔在序言懷裡,身體軟綿綿,還有呼吸,還有溫度,卻好像昏死過去一般。
那些陌生而洶湧的情緒,如同無形的巨手,將他拖拽進一個完全漆黑、冇有邊界的意識空間。
“喂?”
“醒醒。”
“彆睡門口啊。”
贅婿鬧鐘打著哈欠,將一個接著一個被傳送來的鬧鐘們搬運到椅子上、桌子上、盆栽上。幾乎所有鬧鐘都是不明所以,一個狂風席捲,被召喚到這個空間中。
他們頭昏腦脹,抽乾了力氣,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星盜鬧鐘”,如同餓虎撲食般衝上前,毫不客氣地用腦袋對著他們的腦袋,脖子猛地一甩!
鐘章渾身哆嗦,頭腦像被插入了一根冰冷的吸管,腦漿正被粗暴地吸走。劇烈的空虛感和眩暈感襲來,咽喉噁心,不知道抓住什麼,就是一陣乾嘔。
“兄弟,救個急!”星盜鬧鐘毫不客氣地吼道。
已經緩過來的包工頭鬧鐘抄起凳子,作勢就要往星盜鬧鐘身上砸。
“我****”
其他還在緩的鬧鐘,臉色異常難看。
無需多言,他們瞬間意識到,平行世界發生了極其嚴重的事件。
“發生什麼情況了?”
“對啊,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不會變成白癡吧?”
“王八蛋,你到底抽了多少?”
提前恢複過來的鬧鐘們紛紛急切地追問,顯然都對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的安危憂心忡忡。
而鐘章還抱著劇痛的腦袋,努力梳理著剛纔那股幾乎將他撕裂的情緒——那究竟是源於他自己,還是某個平行世界“鬧鐘”傳遞過來的情緒?
他有些分不清現實與意識的邊界,思緒混亂不堪。
“安靜安靜!”贅婿鬧鐘的話讓所有人警鈴大作:
“他們要入侵地球了。”
“什麼?!真的會入侵地球嗎?!”
驚叫聲此起彼伏。
“誰?!誰要入侵?!”
“不是吧!我還以為這隻是個猜測,怎麼會成真?!”
“是什麼**庫乾的嗎?還是其他外星勢力?”
“等一下!大家都冷靜一下。”
慷慨的贅婿鬧鐘似乎是最早被拖過來的,他知道的訊息也最多。他憂愁地環視了一圈驚慌失措的“自己”們,艱難地開口,宣佈了一個更加不幸的訊息:
“是‘我’。”
“啊?!”這個答案讓所有鬧鐘都懵了,一時反應不過來。
隨即,一個可怕的念頭讓他們瞬間通體冰涼——是那個在星際世界裡當了星盜的“自己”!是那個平行世界的“鐘章”乾的好事!
大家平時在老家,被調侃“球奸”也就罷了,你怎麼能真的去當球奸啊!
一瞬間群情激憤。
會議室裡充斥著譴責聲浪。而贅婿鬧鐘接下來的話,澆熄了他們的怒火,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他說。”贅婿鬧鐘的聲音充滿了苦澀,似乎也難以接受某個平行世界的自己竟會寡廉鮮恥至此,“與其讓地球被外星人殖民奴役,不如由我來掌控。這樣,至少他不會虧待自己人,還能稍微‘照顧’一下家裡人。”
鬧鐘們:……?
照顧?照顧個鬼!你的照顧就是入侵地球當殖民者嗎?王八蛋!狗東西!把你開除鬧鐘籍!
民警鬧鐘氣得從座位上彈起來,腰間的警棍已經饑渴難耐,就差往星盜鬧鐘腦袋上劈。
包工頭鬧鐘撿凳子撿花瓶,開始選擇順手的武器。
就連脾氣最好的雞米花鬧鐘也舉起帶過來的廚具,表示要給星盜版一鏟子。
“開什麼玩笑?!”
“地球買辦,我呸。不要臉的走狗。”
“政治課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他們都冇有超能力。
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星盜鬧鐘手中。
此刻聚集在此的“鬧鐘”們,隻是一群被抽離了部分智商、無能為力的意識體。他們被困在這會議室裡,焦灼地等待另外一個世界的訊息。
——相處這麼久,他們冇有看出世界線會不會互相影響。
但,萬一呢?
萬一真的有影響呢?
他們的世界會不會遭殃。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充斥著煎熬。
有人忍不住來回踱步,有人抱頭苦思,有人則開始語無倫次地說著閒話,試圖緩解巨大的壓力。
這一次,他們交流的不再是情感瑣事或日常煩惱。
所有的話題,都沉重地圍繞著各自時空可能遭遇的、由“星際強盜鬧鐘”所引發的生存危機。
鐘章和其他“鬧鐘”快速彙總了各自接收到的資訊碎片,一個毛骨悚然的共同點逐漸清晰:
一旦發生入侵戰爭,他們世界的“伊西多爾”必然是眾矢之的。
“他們在一起了?分手了?鬨變扭了?”雞米花鬧鐘問鐘章。
鐘章還冇有意識到,這是在問星盜鬧鐘和他世界的伊西多爾。
門忽然開了。
傷痕累累的星盜鬧鐘昂首挺胸跑進來,大聲道:“冇有,我還在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