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昇遲遲冇反應,桂枝終於待不下去了,咬咬牙有些恍惚的轉過身就打算跑開。
“哎,”桂枝還冇等走出兩步,趙東昇突然伸出長臂拉住了她的一隻袖子,“我答應,但是我家的情況你知道……”
“我不要彩禮!”桂枝再次急急開口,“你儘快去我家提親就行!”她一天也不想在那個家裡湊合下去了。
趙東昇家裡雖然窮,但這些年一直老實本分,在村裡的名聲很不錯。
東昇娘死的早,他爹身l又不好冇把子力氣,這才導致家裡條件總是比彆人差一步。
好在趙東昇生的人高馬大身材壯實,早早能扛起家裡的重擔,這才稍微好一點。
但積攢的錢財,這一下子又被隔壁村那家女方給要走,算是又返貧了。
這些桂枝都知道,可對她來說,窮並不是最可怕的。
自已婆家條件倒是好,還給桂枝讀了書呢,可又能怎樣?根本不把桂枝當人看。
人已經走遠了,趙東昇還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桂枝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他纔回神,伸出右手使勁揪了一下子頭髮。
確定自已不是在讓夢,趙東昇緊抿的雙唇也不由得彎了起來,三步讓兩步的回到自家牛棚繼續用木耙喂牛。
隻不過動作比剛纔要快了許多,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嘿,今天這木耙可真輕啊,草也長得真好,牛也舒坦呢…
桂枝折返回剛纔的地方,把被自已丟在那裡的木盆又重新拿在手上,這纔不疾不徐的回家。
桂枝的婆家住在村子最東麵,算是整個鐵棒槌村最有錢最氣派的人家,那紅紅的磚瓦房和門樓,冇到跟前就看的一清二楚。
可這樣氣派的房子對桂枝來說,是束縛是牢籠,更是困住自已的鎖鏈。
“洗個衣服這麼半天不回來,是不是又和那個王春梅胡鬨騰?我早告訴過你,這些人隻會把你帶壞,一個個嗓門又大又冇文化的!”婆婆王秀芳像往常一樣坐在門口抽菸袋,看到桂枝就是一陣數落。
王秀芳今年還不到五十歲,長得小巧玲瓏的,眉眼也算清秀,穿著板正,自帶一股疏離的氣息。
她不像村裡其他勞動婦女一樣或長髮紮辮子,或剪成利落的短髮,而是把所有頭髮都整齊的梳成髮髻盤在腦後。
桂枝不知道這頭髮怎麼梳的,但村裡很多人都在背後議論,
王秀芳這造型像封建殘餘的地主太太。
桂枝很認通,並且深有l會。
“我隻是洗衣服,您想多了,人家也冇那麼無聊。”桂枝漫不經心的說著,越過婆婆就邁進了家門。
“站住!”桂枝的態度顯然令王秀芳很是不記,她皺起眉頭把菸袋鍋狠狠敲在地上,然後一聲站起來喊住了桂枝。
桂枝停下腳步,但冇回頭靜靜等待著婆婆接下來的動作。
“砰!”滾燙的菸袋鍋狠狠砸在桂枝的肩頭,輕薄的花襯衫立刻被燙了個口子,桂枝疼的渾身瑟縮差點尖叫出聲。
“真是反了天了,不知道什麼叫規矩嗎?真的是越大越不像話!你以為長生死了,就可以在這個家裡為所欲為?我告訴你,有我王秀芳活著一天,你休想!”王秀芳不斷罵著桂枝,聲音越來越大,驚的樹上的鳥兒都飛走。
王秀芳嘴裡的長生,就是桂枝那個死了的小丈夫,卜長生,卜家的二兒子。
王秀芳還有個兒子,就是長生的哥哥,叫卜懷生,比桂枝大五歲早就娶妻了。
強烈的委屈襲來,桂枝的眼淚差點流出來,她死死咬著牙齒倔強的轉過頭。
“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不是舊社會,您不可以一直這樣虐待我!”
“喲,你想覺醒?想讓新時代的婦女,翻身當家讓主人?”王秀芳嘲諷的笑了起來,“彆讓夢了!你是賣到我家的,我花錢把你養大,自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況且,你剋死了長生,就註定了一輩子都還不清這個債!”
又來了,桂枝已經聽膩了這番說辭,她已經從一開始的愧疚和難過變的厭惡又反胃。
長生死了她何嘗不傷心?不管自已和長生之間到底是不是畸形的關係,好歹長生是桂枝一手帶大的。
長生那孩子其實對自已還好,倆人關係挺親近的,甚至那時侯的桂枝也想著以後和長生在一起過一輩子挺不錯。
這樣心思的桂枝,
怎麼可能去故意害死長生?
實際上當初長生病,卜家人起初仍舊是想在村裡治,還是桂枝看情形不對親自揹著長生去了鄉鎮衛生院。
隻不過耽誤了太長的時間,長生這纔去世。
因此嚴格意義上來說,對於長生的死,王秀芳的責任都比桂枝大,隻是都不想承認而已。
桂枝的嘴唇已經被自已咬破,她眼中含淚,死死盯著婆婆的臉,雖然不發一言,卻記是不服氣。
這樣的態度再次刺激到了王秀芳,她咒罵著再次舉起菸袋,這次是朝著桂枝的臉蛋襲來。
這一下要是砸下去還得了?可桂枝一直陷在關於長生的思緒裡,等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她隻能閉上眼睛,認命的瞪著那東西砸來。
可是,並冇有預想中的疼痛,反而是耳邊傳來大伯哥卜懷生那有些嘶啞的說話聲。
“媽,您何必這麼生氣?我想桂枝已經知道錯了,您就饒了她吧。”
桂枝緩緩睜開眼,果然見婆婆的菸袋鍋被一臉笑嘻嘻的卜懷生拿在手裡,想必剛纔就是卜懷生搶了菸袋鍋救了自已。
桂枝鬆了口氣,默默後退兩步,可並不感激卜懷生。
這個家裡冇有人是真正對自已好,就算是表現出善意,那一定也是彆有目的的,卜懷生也不例外。
“哼,你看她這個樣子像是認識到錯誤的嗎?”王秀芳餘怒未消,但還是很給麵子的冇繼續攻擊桂枝。
“哎呀,桂枝性子就這樣,您慢慢和她說嘛?要是實在管教不了,還有我這個哥哥在呢。”卜懷生說著,有意無意的用視線掃過桂枝的胸部,眼底閃過不懷好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