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檯投射的模糊星圖與斷續的合成音,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眾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錨定協議……次級協調頻率……‘守望者’前哨……”李哲重複著這些詞語,體內微弱的共鳴感讓他確信這信號的真實性。他掙紮著想從床上起來,林莎連忙扶住他。
“彆亂動,你的身體……”林莎擔憂道。
“我必須……看看那信號。”李哲堅持,目光緊鎖那閃爍的光點示意圖。在織網者大師的協助下,他緩慢挪到控製檯邊緣。
星圖極為簡略,更像是某種相對方位與距離指示圖,而非真實的宇宙星圖。中心光點(當前設施)與邊緣那個脈動光點之間,有一條斷斷續續的虛線連接,旁邊標註著一串不斷滾動的、殘缺的符號和數據。
“距離……無法精確換算,但根據設施殘留的計量單位參照……非常遙遠。”李哲解讀著符號,眉頭緊鎖,“方位指向迴廊的更深處,甚至可能……穿過迴廊主體,抵達另一片‘疤痕’區域或與之相鄰的某個……相對穩定的‘碎片世界’。”
“另一片區域?”冰礫咋舌,“這鬼地方還不夠大嗎?”
“大撕裂將原本連續的世界結構撕成了無數‘碎片’和‘疤痕’,‘沉淵迴廊’是連接其中一些碎片的、充滿危險的‘夾縫’或‘傷口’。”大師解釋道,眼神中也帶著震撼,“如果信號屬實,那意味著在迴廊的另一端,可能還存在著一個未被完全摧毀、且仍然保留著部分‘錨定協議’功能的先代文明設施——‘守望者前哨’。這意義重大!”
“為什麼現在才收到信號?”影刃的問題直指核心,“這個設施廢棄了不知多久,為什麼偏偏在我們進來後啟用了這個響應?”
李哲凝視著控製檯那根發光的金屬柱,意識與掌心印記微弱的感知相結合,仔細體會著設施的“狀態”。“可能……有兩個原因。”他緩緩說道,“第一,我們進入,尤其是我身上的‘錨定’氣息,可能像一把鑰匙,啟用了設施最深層的、與協議相關的待機感應模塊。第二……”
他指向星圖上那個脈動的光點:“那個信號源本身,可能近期才重新開始活動,或者增強了信號輸出。也許是自然的能量週期波動,也許是……人為啟用。”
“人為?”林莎一驚,“除了我們,還有其他……活著的、能操控這種設施的存在?”
“不確定。也許是那個前哨殘存的自動化係統,也許是……其他探索者,甚至……”李哲冇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甚至可能是“侵蝕”一側的存在,在利用或模擬這種信號。
風險與機遇並存。
“這個設施裡,有冇有更多關於‘守望者前哨’或者如何穿越迴廊到達那裡的資訊?”冰礫問道,開始翻看周圍那些密封櫃和終端。
眾人分散開,小心翼翼地探查這個圓形廳堂。大部分存儲櫃要麼空空如也,要麼裡麵的東西早已在漫長歲月中化為塵埃。少數幾個采用特殊材質儲存的物體,也多是一些無法辨識用途的工具零件或數據存儲體的殘骸(均已失效)。資訊終端無一能夠啟動主係統,隻有一些最基礎的、依靠獨立微能源的指示燈或狀態顯示板還在微弱工作。
最終,是織網者大師在一麵牆壁的紋路中發現了端倪。那麵牆上刻著一幅更大的、但同樣殘缺的浮雕,描繪的似乎是多個類似此處設施的節點,通過光流連接,共同拱衛著中央一個更加宏偉的、如同堡壘般的結構——那或許就是“守望者”前哨?浮雕的一些邊緣部分,用更細密的線條刻畫了某種在扭曲通道(迴廊?)中前行的指引符號,像是路徑提示。
“這些符號……與地脈空洞石碑上的有淵源,但更簡化,像是某種行動指南或導航標記。”大師用手指虛畫著那些線條,“如果解讀無誤,它指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通過利用迴廊中某些殘留的‘穩定帶’和‘能量潮汐間隙’,可以穿行到更深處。但路徑的終點……標註著一個警告符號。”他指向浮雕邊緣一個模糊的、像是眼睛又像是裂痕的圖案。
“警告什麼?”影刃問。
大師搖頭:“符號本身含義不明,但通常與‘高位存在注視’、‘規則異常’或‘不可預知危險’相關。”
與此同時,林莎在一個角落髮現了一個嵌入牆壁的、密封性完好的小型儲存艙。費了些力氣打開後,裡麵整齊排列著幾排拇指大小的、半透明六棱柱晶體。探測器顯示,這些晶體內部封存著高度壓縮的、穩定的純淨能量,性質與李哲之前接觸過的“錨定”能量有相似之處,但更加中性、易於引導。
“高純度能量晶塊!可以作為應急能源,給我們的設備充電,或者……”林莎看向李哲,“或許能幫助你更快恢複力量。”
李哲點點頭:“這些晶體……可能是設施儲備的、用於維持基礎係統或供緊急情況下使用的。我們可以取用一部分,但不能耗儘,以免徹底破壞設施可能殘存的最後一絲維繫力場。”他深知,這個小小的庇護所之所以還能存在,恐怕與這些殘存的能量和設施自身的防護設計息息相關。
他們取走了約三分之一的能量晶塊。林莎的探測器和少量尚能工作的裝備得到了急需的能量補充。李哲也嘗試吸收了一塊晶體的能量,溫和而純淨的能量流過他乾涸的經絡,對靈魂創傷有微弱的滋養效果,雖然遠不足以讓他完全恢複,但至少緩解了部分虛弱感。
休整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在確認李哲狀態穩定一些,眾人傷勢得到基本處理,並補充了少量水分和營養劑(來自林莎萬能戰術包的最後儲備)後,抉擇的時刻到了。
“是留在這裡,利用相對安全的環境等李哲完全恢複,再慢慢探索?”冰礫看向外麵依舊昏暗的入口,“還是按照浮雕的指引和信號的吸引,儘快出發前往‘守望者前哨’?”
留在這裡,看似穩妥。但這個設施的能源終究有限,且他們進來的痕跡可能引來怪物。信號的出現也可能意味著某種視窗期,錯過或許不再有。
前往前哨,風險巨大。李哲未愈,前路未知,迴廊深處危機四伏。但那裡可能有關於“起源之痕”更直接的線索,甚至可能存在仍在運行的設備,提供真正的庇護或離開的途徑。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投向了李哲。他不僅是團隊的核心,現在更是與“錨定協議”關聯最深的人。
李哲沉默了片刻,目光從星圖上那個脈動的光點,移到浮雕上那條充滿未知的路徑,最後落在同伴們疲憊卻堅定的臉上。理性分析告訴他,立刻出發風險極高。但心底深處,那份被“錨定協議”部分同化後更加強烈的、對“修複存在”、“達成使命”的驅動,以及屬於李哲本人對真相的渴望和對同伴的責任感,共同指向了一個答案。
“我們……不能停留太久。”李哲的聲音依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信號的出現可能是契機,也可能是陷阱,但我們必須去確認。這裡的能量晶塊能為我們提供一些支援。按照浮雕的指引,利用迴廊的‘穩定帶’前進,小心避開已知的危險區域。”
他看向影刃和冰礫:“需要你們在最前麵探路和警戒,我和大師居中解析路徑和應對規則層麵的異常,林莎負責環境監測和後勤支援。”
影刃點頭,冰礫咧嘴一笑:“早就等不及了,這地方雖然安全,但也太憋屈了。”
林莎迅速將剩餘的能量晶塊分配好,並利用剛剛充能的設備,儘可能詳細地記錄了控製檯最後顯示的星圖資訊和浮雕上的路徑符號。大師則閉目凝神,將浮雕的指引深深印入腦海,並與自身的靈能感知相結合,準備應對迴廊中複雜的能量環境。
臨行前,李哲再次看向那根仍在微弱發光的金屬柱,以及星圖上那個遙遠的信號點。
“守望者……”他低聲自語,“無論你們是誰,留下了什麼……我們來了。”
帶著新獲得的能量補給和模糊的指引,這支傷痕累累卻意誌不屈的小隊,再次踏入“沉淵迴廊”入口區域那充滿未知與危險的黑暗之中。尋找起源之痕的道路,依然漫長,但至少,前方似乎有了一盞微弱的、來自古老先代的指路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