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短暫庇護的廢棄設施,外界狂暴的能量亂流與無處不在的惡意窺伺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李哲掌心的菱形印記微微發熱,勉力維持著最低限度的自我穩定場,卻已無力為同伴提供有效的庇護。他們重新暴露在“沉淵迴廊”入口區域的危險之中。
按照牆壁浮雕的指引和大師靈能感知的修正,他們並未繼續沿陡峭的斜坡直下,而是轉向西北側一片更加錯綜複雜的巨型殘骸堆積區。這裡的殘骸規模驚人,如同無數文明钜艦的墳場相互傾軋、熔鑄在一起,形成了迷宮般的通道與罅隙。光線在這裡被進一步吞噬,隻有偶爾從極高處裂隙透下的、被扭曲成詭異色彩的微光,或是某些殘骸內部尚未完全熄滅的能量管路發出的慘淡熒光,提供著極其有限的視野。
空氣中那股低語般的嗡鳴變得更具穿透性,彷彿直接摩擦著靈魂。風中開始夾雜著冰冷的、帶有細微結晶的塵埃,落在皮膚上帶來刺痛與輕微的麻痹感。
“能量讀數顯示,我們正在接近一個……‘穩定帶’的邊緣。”林莎緊盯著探測器,螢幕上的波形圖顯示出前方區域的能量湍流有明顯衰減趨勢,變得相對“平緩”,雖然這種平緩也隻是相對於周圍的狂暴而言。“但進入‘穩定帶’的路徑很窄,而且根據浮雕提示,要嚴格遵循特定的‘能量潮汐間隙’時機。”
所謂的“能量潮汐間隙”,指的是這片區域混亂能量流中,由於某些尚存的宏觀規律或殘存設施影響,週期性出現的、能量強度與亂流程度相對較低的短暫“視窗期”。錯過視窗,要麼被狂暴能量阻擋無法通過,要麼強行穿越風險劇增。
他們在一片由巨大引擎噴口和艦橋結構交錯形成的“峽穀”前停下。峽穀對麵,隱約可見一片相對開闊、地麵似乎較為平整的區域,那就是“穩定帶”。但橫亙在前的,是大約五十米寬、深不見底的黑暗鴻溝,鴻溝中充斥著肉眼可見的、如同液態閃電般奔騰流淌的紫黑色能量亂流,發出持續的低沉雷鳴。隻有三條斷裂、扭曲、幾乎平行排列的巨型能量輸送管道殘骸,如同脆弱的繩索橋般橫跨鴻溝,連接著兩端。
“就是這裡。浮雕指示,必須在‘潮汐低穀’時,沿中央那條管道快速通過。”大師抬頭望向鴻溝上方翻滾的、色彩詭異的能量雲層,靈能絲線延伸出去,感知著能量的韻律,“潮汐週期……大約每十五到二十分鐘有一次低穀,持續不到兩分鐘。低穀時,鴻溝中的能量亂流強度會下降約百分之六十,管道承受的壓力和能量侵蝕也會減弱。”
“兩分鐘,五十米,三條隨時可能斷裂的破管子。”冰礫啐了一口,“真夠刺激。”
“注意管道表麵。”影刃早已在觀察,他的陰影視覺能穿透部分能量輝光,看到更多細節,“殘留的能量侵蝕很嚴重,表麵佈滿脆化的裂痕和熔蝕孔洞。有些地方可能一踩就碎。而且……管道上附著著一些東西。”
隨著能量亂流偶爾的起伏減弱,眾人看到,在那些管道的陰影麵和下方,吸附著一些暗沉的、彷彿苔蘚又像是凝固粘液的物質,有些還在微微蠕動,伸展出細微的觸鬚狀結構。
“‘蝕能菌毯’。”李哲根據節點資訊判斷,“以逸散能量和金屬為食,通常惰性,但被劇烈能量波動或生命氣息刺激時可能活化,具有腐蝕性和輕微的神經毒性。通過時儘量避開,不要停留。”
等待潮汐低穀的時間格外漫長。周圍殘骸的陰影中,窸窣聲和低吼聲不時傳來,顯然他們這群“活物”的存在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吸引著獵食者。有一次,數隻形如放大的、甲殼上長滿尖刺的暗影昆蟲從側麵岩壁撲下,被影刃和冰礫以最快速度解決,但戰鬥的微弱能量波動還是讓鴻溝中的能量亂流一陣躁動,險些提前引發小規模的噴發。
終於,大師低喝一聲:“來了!能量讀數開始下降!準備!”
鴻溝中奔騰的紫黑電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稀疏下去,雷鳴聲減弱。那三條管道殘骸在能量沖刷下發出的呻吟也暫時平息。
“走!”影刃率先躍上中央那條相對最粗、但也是破損最嚴重的管道。他的身影輕盈如燕,腳尖隻在看似穩固的支撐點上一點即過,速度極快。冰礫緊隨其後,步伐沉重些,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儘量避開那些可疑的蝕能菌毯。
李哲在林莎和大師的協助下,也踏上了管道。腳下傳來金屬不堪重負的細微震顫和脆響,令人心驚膽戰。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協調著仍未完全恢複的身體,跟隨前麵兩人的路線。
管道表麵濕滑(能量殘留的冷凝物和菌毯分泌物),佈滿缺口。有一段近十米長的區域,管道側麵完全撕裂,隻剩下不到半米寬、扭曲起伏的“刃脊”可供落腳,下方就是依舊翻湧著減弱但依舊致命能量亂流的深淵。影刃如履平地般掠過,冰礫也咬牙通過。輪到李哲時,他深吸一口氣,將僅存的力量灌注雙腿,以精確到厘米的控製力,一步步挪過那段險境。林莎和大師在他身後,靈能絲線隨時準備救援。
就在隊伍行進到三分之二處,最前方的影刃即將踏上對岸岩台時,異變突生!
並非來自腳下的管道或深淵,而是來自他們剛剛離開的那一側“峽穀”壁!
一隻之前潛伏在岩壁縫隙深處、體型堪比小型運載車、渾身覆蓋著厚重暗色晶甲、長著多對複眼和一對巨大螯鉗的深淵掘進獸,似乎被他們的通過驚動,或者本就等待捕食時機,猛然從藏身處衝出!它冇有翅膀,但粗壯的後肢和尾巴賦予它驚人的彈跳力,龐大的身軀竟然淩空躍起,直撲隊伍末尾的織網者大師和林莎!那對閃爍著幽藍寒光的螯鉗張開,足以將人攔腰剪斷!
“小心!”冰礫怒吼,回身就想凝結冰牆阻擋,但他站在狹窄管道上,倉促間難以發力。
影刃已然在對岸轉身,匕首脫手化作一道烏光射向掘進獸的複眼,但距離稍遠,且那怪物頭部的晶甲異常堅硬,匕首隻在上麵濺起一溜火花,偏轉開來。
千鈞一髮之際,李哲做出了反應。他不能動用大規模力量,但精準、短促的乾預或許可行。他猛地轉身,將掌心黯淡的菱形印記對準那隻淩空撲來的巨獸,意念高度集中,不再試圖定義“秩序區”,而是將其擁有的“錨定”力量,以最凝聚的形式,瞬間施加在掘進獸與當前空間最不穩定的連接點上——即它躍起時,與背後岩壁之間那一閃即逝的、因能量潮汐變化而微微波動的空間褶皺!
冇有光芒,冇有巨響。
那隻凶悍撲來的掘進獸,身體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扭曲、拉伸了一瞬,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了一下!它發出痛苦而困惑的嘶鳴,撲擊的軌跡發生了不可控的偏轉,龐大的軀體擦著管道邊緣,轟然砸進了下方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亂流鴻溝之中!
紫黑色的電光瞬間將其吞冇,厚重的晶甲在狂暴的能量侵蝕下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和哀鳴。掘進獸瘋狂掙紮,但僅僅兩三秒後,便徹底被亂流扯碎、湮滅,隻留下幾塊較大的晶甲碎片在電光中沉浮片刻,也化為齏粉。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李哲則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這種高度精準、消耗極大的規則層麵乾擾,再次嚴重透支了他剛剛恢複一絲的力量,靈魂傳來針紮般的劇痛。
“快走!”影刃在對岸急呼。
再無阻礙。眾人以最快速度衝過了最後一段管道,踏上了對岸相對平整堅實的岩台。
幾乎在他們腳離開管道的瞬間,潮汐低穀結束!鴻溝中的能量亂流如同甦醒的怒龍,轟然咆哮著重新奔騰起來,強度甚至比之前更盛!那三條本就岌岌可危的管道殘骸在狂暴沖刷下劇烈顫抖、扭曲,中央那條他們剛剛通過的管道,從中段開始出現大片裂痕,最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中,斷成數截,墜入深淵,被能量亂流徹底吞噬。
好險!
眾人癱坐在岩台上,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李哲被林莎扶著坐下,立刻開始調息,試圖穩住再次動盪的靈魂和力量。
岩台所在的區域,確實是所謂的“穩定帶”。這裡能量亂流明顯減弱,空氣也相對清澈,地麵是一種緻密的、帶有金屬光澤的黑色岩石,延伸向前方的黑暗。遠處,似乎有更加規律的人工造物輪廓隱約可見。
“我們……過來了。”冰礫抹了把冷汗。
“也多虧了李哲。”大師看向仍在調息的李哲,目光複雜,“那種對空間規則層麵的精準擾動……你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適應和運用這份力量,但代價……”
李哲緩緩睜開眼,眼中疲憊深重,但依舊堅定。“代價……以後再說。至少……我們通過了第一道關卡。前麵……應該就是浮雕指引的、通往‘守望者前哨’方向的……相對安全路徑的起點了。”
他望向黑暗深處,那裡,古老的信號仍在脈動。
迴廊的考驗,纔剛剛開始。而他們,必須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