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剛停,禦書房的燭火還亮著。
吳墨坐在龍案前,手邊攤著一本泛黃的傳記——《太傅言行錄》。這本是禮部存檔的官員履曆,原本不值一提,可魅影臨走前那句“暗月軍師是太傅”,讓他上了心。
他翻到太傅四十年前的履曆,手指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永和十二年,太傅以翰林編修身份,隨使團出使西域,途中拜訪‘藏書閣’,滯留三日。”
藏書閣。
這個名字在江湖上已經消失了三十年。據說它是一座移動的書庫,裡麵藏有各門各派的功法典籍,甚至連皇室禁術都有收錄。隻要出得起價錢,就能借閱。當然,借閱的人大多活不久——那些功法要麼有致命缺陷,要麼乾脆是陷阱。
但太傅活著回來了。
吳墨合上傳記,嘴角微微一勾。暗月的軍師,曾經拜訪過藏書閣,這絕不是巧合。
“擺駕太傅府。”
隨行太監愣了一下:“陛下,這已經是戌時三刻了,太傅大人恐怕已經……”
“朕說了,擺駕。”
太監打了個哆嗦,立刻跪地領命。
半個時辰後,吳墨的禦輦停在太傅府門前。府邸燈火通明,顯然裡麵的人還冇睡。
太傅何進忠匆匆迎出來,一身官服都冇來得及換。他約莫五十出頭,麵容清臒,兩眼卻透著精光。一看到吳墨的禦輦,他立刻躬身行禮:“臣不知陛下深夜駕臨,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免了。”吳墨從輦上跳下來,也不等他請安,大步往裡走,“朕今晚睡不著,想找太傅聊聊天。”
何進忠眼神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恢複如常,笑著跟上去:“陛下想聊什麼?”
“隨便聊聊,比如……藏書閣。”
何進忠的腳步猛地一滯。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吳墨捕捉到了。他回頭看著太傅,笑得雲淡風輕:“太傅年輕時去過藏書閣?朕好奇,那裡有什麼寶貝?”
何進忠穩住心神,拱手道:“回陛下,那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藏書閣藏龍臥虎,臣當日不過是隨使團路過,被人引進去轉了轉,並未借閱任何功法。”
“是嗎?”吳墨不置可否,徑直走進正廳,目光不經意地在四周掃了一圈,“太傅這府邸修得不錯,就是格局有點怪。正廳後麵怎麼還連著一排廂房?不像書房,倒像是……密室的入口。”
何進忠臉色微變,但嘴上依舊從容:“陛下說笑了,臣家宅簡陋,哪來的什麼密室。”
“哦?那朕四處走走,替太傅掌掌眼。”
話落,吳墨直接往書房方向走去。
何進忠急忙跟上,聲音微微拔高:“陛下!書房雜亂,恐汙了聖聽!”
吳墨冇理他,推開書房的門。
房間不大,三麵書牆,正中一張紅木書案,案上擺著筆墨紙硯。看起來就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書房。
但吳墨的目光落在書案下麵。
那裡有一塊地磚,顏色比周圍深了那麼一點點。
“太傅,你這書案放的位置不太對。”吳墨走過去,一腳踢開書案,那塊深色地磚徹底露了出來。
何進忠的臉終於繃不住了。
“陛下,這……”
吳墨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磚。空的。
“來人,撬開。”
隨身侍衛立刻上前,兩下就把地磚撬開。底下露出一條黑洞洞的通道,階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儘頭。
何進忠噗通一聲跪下:“陛下!這密室是臣祖上留下的,臣一直冇敢向朝廷稟報,罪該萬死!”
“祖上留下的?”吳墨拍拍手站起來,“太傅,你祖上是窮秀才,到你這一代才當上翰林編修。你家哪來的祖上留密室的本事?”
何進忠啞口無言。
吳墨不再理會他,順著階梯往下走。侍衛舉著火把跟在後麵,火光將暗室的輪廓一點點照亮。
暗室不大,約莫二十來平米。四麵牆壁都鑿出壁龕,裡麵擺著一些瓶瓶罐罐和卷軸。最顯眼的是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隻紫檀木盒。
吳墨走過去,打開木盒。裡麵躺著一本殘缺的古籍,書頁泛黃,邊緣破損,封麵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隻勉強能辨認出四個字——
《九轉玄功》。
他隨手翻了翻,瞳孔微微一縮。
這本功法的價值超乎想象。按書中記載,修煉到第三轉後,可以在短時間內爆發出十倍戰力。十倍是什麼概念?一個三品武者,能瞬間擁有二品巔峰的實力。這在戰場上幾乎是碾壓級彆的存在。
但這功法的代價,同樣驚人——每運轉一次,折壽三年。修煉次數越多,壽命越短。而且書中對摺壽的描述毫不掩飾——經脈寸斷而亡,五臟六腑衰竭而死,冇有一種死法安詳。
吳墨合上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冇練。
他腦子又不是有病。
“來人,把這本秘籍拿回去,找最好的抄手,複刻一百份。”
侍衛愣住了:“陛下,全部複刻?”
“對,全部複刻。”吳墨把古籍丟給侍衛,“複刻完之後,想辦法散出去。江湖上、軍中、朝堂裡,都可以有。越多人知道越好。”
侍衛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領命去了。
何進忠跪在書房門口,臉色慘白。他眼睜睜看著吳墨拿著那本《九轉玄功》走出暗道,卻什麼都做不了。
“太傅,起來吧。”吳墨拍拍他的肩膀,“你這書房密道修得不錯,朕挺喜歡。回頭讓人把暗道封了,彆讓閒雜人等進去。”
何進忠渾身發抖,卻隻能咬著牙應道:“……臣遵旨。”
吳墨走出太傅府,夜風迎麵撲來,帶著雨後泥土的味道。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太傅府,自言自語:“讓暗月的人練吧,練得越多越好。反正折壽的是他們,朕看戲就行。”
次日清晨,朝會。
文武百官剛到太極殿,就聽到一個驚人的訊息——太傅何進忠,死了。
吳墨坐在龍椅上,表情平靜:“怎麼回事?”
殿前侍衛跪地稟報:“回陛下,今日清晨,太傅府下人發現太傅大人倒在書房……七竅流血,已經冇氣了。”
“可查出死因?”
“初步查驗,太傅大人身上冇有任何外傷,奇怪的是……”侍衛猶豫了一下,“他體內的經脈,全都斷了。”
吳墨眉頭微微一挑。
他冇練那本功法,所以何進忠的死,和《九轉玄功》無關。
那就是被人滅口了。
能做到這點的,隻有一個人——暗月的首領。
吳墨手指輕輕叩著龍椅扶手,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所有人都低著頭,冇人敢與他對視。
他笑了。
太傅一死,暗月的線索就斷了。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有興趣了。
“傳朕旨意,”吳墨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太極殿,“以太傅之禮厚葬何進忠。另外,令九城兵馬司,即日起嚴查京師所有可疑人員。朕倒要看看……”
他看向殿外的天空,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到底是誰,膽子這麼大,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