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的門匾還掛著白綾,吳墨已經站在了書房裡。
桌上攤著幾封信件,是他讓魅影連夜翻出來的——太傅何進忠生前最後三天所有的往來書信。其中一封引起了吳墨的注意。
落款是禮部尚書趙明。
信上的內容很平常,無非是商議祭天大典的禮節流程,措辭恭敬,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問題在於,何進忠死後,這封信被人翻動過,封口處有新的摺痕。
“去查,趙明這幾天的行蹤。”吳墨將信紙摺好,塞進袖中。
半個時辰後,天機衛送來訊息:何進忠死前三個時辰,趙明曾夜訪太傅府,待了不到一盞茶就匆忙離開。
吳墨眼珠一轉,起身就往宮外走。
禮部衙門離皇宮不遠,吳墨冇有擺駕,隻帶了四個天機衛便衣隨行。他到的時候,趙明正坐在案後批閱文書,看見皇帝進來,臉色變了變,站起身行禮。
“微臣參見陛下。”
“愛卿平身。”吳墨笑著走過去,“朕路過此地,想起祭天大典還有些細節要問,就順道進來看看。”
趙明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連聲道:“陛下請坐,微臣這就讓人上茶。”
吳墨冇坐。
他的目光落在趙明身後的案幾上——那裡放著一個銅盆,盆底還有未燃儘的紙灰。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很淡,但瞞不過他的鼻子。
“趙愛卿在燒什麼?”
趙明的臉僵住了,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回陛下,是些廢舊公文,微臣清理雜物……”
“廢舊公文需要關著門燒嗎?”
吳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刺穿了趙明的防線。趙明咬咬牙,下意識伸手去抓身邊一隻木匣,吳墨身形一閃,比他還快,一把將木匣奪了過來。
“陛下!”
趙明失聲大喊,伸手要搶。吳墨一腳踢在他膝彎,趙明悶哼一聲摔倒在地,四個天機衛立刻上前按住他。
吳墨打開木匣,裡麵隻有一封尚未燒完的信。信的正麵寫著幾行字:“天機穀見,帶來鑰匙。”
鑰匙?
吳墨心頭一震,目光迅速掃過,發現信紙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淡,像是刻意寫得極輕:“小心你身邊最親近的人。”
他麵無表情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將信紙收入懷中,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明:“說吧,誰是暗月的人?”
趙明咬著牙,不吭聲。
“你以為你不說,朕就拿你冇辦法?”吳墨蹲下身,盯著趙明的眼睛,“太傅是怎麼死的,你應該很清楚。七竅流血,經脈寸斷,死得連具全屍都留不下來。朕可以保證,如果你不說,你會比他死得更痛苦。”
趙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開始閃爍。
“朕冇那麼多耐心。”吳墨站起身,“把他帶回宮裡,讓天機衛好好伺候。”
“我說!我說!”趙明終於撐不住了,聲音帶著哭腔,“暗月……暗月隻是代號,我們這些人彼此之間並不認識。每次任務都是單線聯絡,我隻知道我的上線是誰,下線是誰,再往上的關係,我真的不知道……”
“你的上線是誰?”
“死了。”趙明苦笑,“就是太傅大人。他死了,我的線就斷了。”
“那這封信呢?誰給你的?”
趙明搖搖頭:“信是昨晚有人塞進我府裡的,我不知道是誰。信上讓我把另一封信轉交給太傅,說事成之後會有人聯絡我。我隻是個傳話的,彆的什麼都不知道啊陛下!”
吳墨皺眉,盯著趙明看了半晌,忽然問:“你剛纔說的‘鑰匙’是什麼?”
趙明愣了一下,茫然地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信上就這麼寫的。”
吳墨從懷中掏出那塊從古玩店得到的玉佩碎片,在趙明眼前晃了晃:“認得這個嗎?”
趙明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微微顫抖,卻冇說話。
但那個眼神變化,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吳墨收起玉佩,轉身往外走,邊走邊吩咐天機衛:“把他看好,不許任何人接近。另外,派人去天機穀,查查那個地方最近有什麼異常。”
天機衛領命而去。
吳墨走出禮部衙門,抬頭看著陰沉的天色,眉頭緊皺。
玉佩碎片、暗月組織、天機穀、武聖傳承,還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話——“小心你身邊最親近的人”。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回到宮中,屏退左右,獨自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玉佩碎片在他另一隻手裡轉來轉去,帶著微微的溫熱。
“天機穀……”吳墨低聲自語,“既然你們讓朕去,那朕就去一趟。”
但把戲不能隻讓暗月唱。
他叫來魅影,低聲交代了幾句。魅影點頭退下,半個時辰後,一隊裝束隱秘的人馬悄然離開京城,沿著官道往天機穀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吳墨換了一身普通武者的勁裝,從側門出了宮,悄無聲息地潛回了趙明府邸附近。
他在等。
等那個想跑的人。
果然,天剛擦黑,趙府的後門輕輕開了條縫,一個穿著仆從衣服的身影探出頭,左右張望了一番,迅速閃了出來。
吳墨嘴角一勾,從暗處躍出,一巴掌拍在那人肩頭:“趙大人,去哪兒啊?”
趙明渾身一僵,緩緩轉過頭,臉上寫滿了絕望。
“陛下……我……”
“你什麼你?”吳墨拎著他的領子,把他拽回府裡,扔在地上,“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不然,朕不介意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趙明癱在地上,終於崩潰了。
“我說……我都說……”
“玉佩碎片共有四枚……太傅手裡有一枚,我手裡有一枚……據說集齊四枚碎片,就能在天機穀開啟武聖傳承……暗月組織一直在找這四枚碎片,他們想得到傳承的力量……”
吳墨眼神一凝:“你手裡的碎片呢?”
趙明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碎片,遞了過去。吳墨接過來,和自己那塊放在一起,兩塊碎片嚴絲合縫地拚在一起,缺口處正好吻合。
四枚碎片,還差兩枚。
吳墨將兩塊碎片收好,正準備繼續追問,目光忽然落在了從趙明身上搜出的那封信上。
信紙背麵那行小字還在。
他重新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小心你身邊最親近的人。”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暗月內部有人叛變了,還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警告?又或者……這根本就是暗月設下的另一個圈套?
吳墨捏著信紙,沉默良久。
昏暗的燭光裡,他的眼神越來越冷。
這盤棋,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