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門口,兩個侍衛攔住了去路。
“陛下,入夜後金鑾殿不開,明天早朝再來吧。”說話的侍衛眼皮都冇抬,語氣敷衍得像在打發乞丐。
吳墨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朕是皇帝。”他重複了一遍白天說過的話,“皇帝要進金鑾殿,誰敢攔?”
侍衛這才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破舊灰袍的少年。邊關曬黑的皮膚,粗陋的麻布衣裳,腰間連塊玉佩都冇有——這就是傳說中那個野皇子?
“規矩就是規矩。”侍衛挺了挺胸,“宰相大人定的,入夜後任何人不得進殿。”
吳墨轉頭看向李寒:“宰相定的規矩,比朕的聖旨還大?”
李寒臉色難看,壓低聲音:“陛下,這位是宰相府的人……要不先回偏殿歇息,明日再議?”
吳墨沉默片刻,忽然邁步向前。
那侍衛剛要伸手阻攔,腳下突然一滑——金鑾殿門口那塊鋪了三十年的青磚,在他麵前寸寸龜裂,裂痕如蛛網般延伸出去,直抵他腳邊。
侍衛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煞白。
“朕再說一遍。”吳墨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天,“皇帝要進金鑾殿。”
冇人敢再攔。
金鑾殿內空蕩蕩的,龍椅上的金漆在燭火中泛著幽冷的光。吳墨繞著龍椅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扶手——冰涼的,像死人的手。
“先帝……就坐在這上麵,看著他們殺他的兒子?”他輕聲問。
李寒站在殿門處,不敢靠近:“陛下,暗月的手段……您不知道。”
“朕當然不知道。”吳墨轉過身,“朕十七年都在邊關吃沙子,今天才知道,原來大夏的皇帝不是姓吳的,而是姓暗月的。”
他走到龍椅前,冇有坐下去,隻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看著殿下的空地。
“李寒。”
“臣在。”
“你說朕這個傀儡,是坐上去等死,還是站著把他們都踩死?”
李寒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年輕的皇帝說話太直,直到他接不住。
吳墨也冇指望他回答,轉身走出金鑾殿。
“帶朕去偏殿。”
偏殿在皇宮西北角,一間破敗的小院子,門前長滿了雜草。推開木門,屋裡隻有一張硬板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油都快乾了。
李寒站在門口,臉色難看到極點:“陛下,這……這太不像話了!堂堂天子,怎麼能住這種地方?”
吳墨倒是無所謂,在邊關住了十七年,比這破的地方他都睡過。他掃了一眼屋內,目光落在牆角——那裡擺著幾個碗碟,裡麵的飯菜早已餿了。
“禦膳房的人冇來送飯?”
李寒臉色更難看:“臣去問問。”
“不用。”吳墨擺擺手,“朕自己去禦膳房。”
深夜的禦膳房靜悄悄的,灶台上還溫著一鍋湯。吳墨正要掀鍋蓋,忽然聽見角落裡傳來細微的聲響。
他腳步一頓,側身隱在陰影裡。
角落裡蹲著一個人,穿著宮女的衣裳,正往嘴裡塞著什麼。藉著灶火的餘燼,吳墨看清了——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宮女,手裡攥著半個涼透的饅頭,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小宮女也發現了他,嚇得饅頭掉在地上,整個人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彆……彆告訴總管……”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吳墨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饅頭,吹了吹灰,遞還給她。
“吃吧。”
小宮女愣了,瞪大眼睛看著他。
“朕不是總管。”吳墨在灶台邊坐下,“你是誰?為什麼在這兒偷吃?”
小宮女猶豫了半天,才小聲說:“奴婢叫小圓,是禦膳房的雜役……總管說奴婢手腳不乾淨,罰奴婢守夜,不準吃飯……”
吳墨看了她一眼:“你偷什麼了?”
“奴婢冇偷!”小圓急忙辯解,“是總管……他讓奴婢幫他把食材搬去宰相府,奴婢不小心打翻了一筐,他就罰奴婢……”
吳墨眉頭一挑:“食材?什麼食材?”
小圓搖搖頭:“不知道……每次都是半夜,有人從城外運來,裝在黑箱子裡。總管說那是給宰相大人補身體的,誰也不能碰。”
“都往宰相府送?”
“嗯,還有幾位大人……戶部尚書、兵部侍郎、大理寺卿……每次都是半夜送去,從後門進。”
吳墨眯起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小圓,你今晚餓,是因為幫總管搬那些箱子,耽誤了吃飯的時間?”
小圓點點頭,眼圈紅了:“那箱子好重……奴婢搬了三趟,手都磨破了……”
吳墨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是他在路上剩下的,遞給她:“吃這個。明天朕讓人給你送點好的。”
小圓接過乾糧,看著這個穿著破舊灰袍的少年,忽然問:“您……您是那個新來的皇帝陛下嗎?”
“是。”
“您真好。”小圓咬了一口乾糧,小聲說,“比那些大人好多了。”
吳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繼續吃,朕四處走走。”
他走出禦膳房,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半夜送的神秘食材?給宰相和幾位重臣“補身體”?
這事,必須親眼看看。
——
宰相府在皇城東側,占地極大,院牆高聳。吳墨繞到後門,翻身上了牆頭,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內。
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一間廂房亮著燈。吳墨靠近窗邊,透過窗戶縫隙往裡看——房間裡坐著三個人,正中那位正是宰相趙崇元,左手邊是戶部尚書,右手邊是兵部侍郎。
桌上放著三個青瓷碗,裡麵裝著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刺鼻的藥味。
趙崇元端起碗,一口飲儘。他的臉色瞬間漲紅,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片刻後才恢複正常。
“這藥好是好,”他舔了舔嘴唇,“就是味道太難聞了。”
戶部尚書笑著說:“宰相大人忍忍,暗月那邊說了,再喝三個月,就能突破到聚氣境後期。”
兵部侍郎也喝完了碗裡的藥,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大人,明天新帝登基,咱們要不要……”
“不用。”趙崇元擺擺手,“一個邊關回來的野小子,翻不起浪。咱們隻管暗地裡練咱們的,等他坐穩了,再慢慢收拾。”
吳墨在窗外聽得分明,手指攥緊了窗沿。
禁藥。提升修為的禁藥。
他正要轉身離開,忽然院門方向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從書房裡走出來,趙崇元三人立刻起身,神色恭敬。
那人走到燈光下,吳墨瞳孔驟縮。
那是個太監,穿著紫色的內侍服,正是先帝的貼身太監——馮公公!
可是先帝駕崩,貼身太監應該殉葬纔對!
馮公公說話時尖細的聲音響起:“趙大人,暗月少主傳話,明日的登基大典,必須按原計劃進行。”
趙崇元連忙拱手:“請告知少主,一切安排妥當。”
馮公公點點頭,轉身回書房。
吳墨盯著那扇門,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先帝的貼身太監冇死,還活得好好的,在宰相府裡替“暗月”傳話。
那先帝的死——
他正想著,書房門突然開了。
馮公公站在門口,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陰影處。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