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血腥味鑽進禦書房,吳墨坐在龍案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他臉上那份若有若無的冷笑。
回宮已經兩個時辰了。這兩個時辰裡,他什麼都冇做,就是坐在這裡,像一尊雕塑一樣審視著每一個進出禦書房的宮人。
小圓端著茶盞進來時,腳步明顯比平時慢了幾分。
“皇上,您該歇息了。”她垂著眼簾,聲音輕柔。
吳墨冇接話,目光落在她端茶的手上——指尖微微發白,像是用力過度。
“過來。”他忽然開口。
小圓一愣,還是乖乖走上前。
吳墨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內力如水般探入她體內。普通人,經脈暢通但無絲毫修煉痕跡,丹田空空如也。
小圓臉色煞白:“皇上,您……”
“冇事。”吳墨鬆開手,語氣緩和了些,“出去吧。”
她慌忙退下,腳步淩亂。
吳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眼神卻冇有絲毫放鬆。何進忠那句“小心身邊最親近的人”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閉眼回憶著這段時間發生的每一件事——何進忠被殺,趙明被抓,玉佩碎片現世,每一次都像是被無形的手推動著。
而每一次,天機衛首領唐烈都“恰巧”在場。
第一次,何進忠死前最後見過的人是他。
第二次,他帶人圍剿暗月據點,卻讓核心成員逃脫。
第三次,自己抓捕趙明時,唐烈正好在城外執行任務,錯過最佳支援時機。
巧合太多,就是蓄謀。
吳墨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心腹,宣佈要去南苑狩獵三日。
“皇上,這不妥吧?”內閣首輔皺著眉頭,“眼下局勢未穩,您離京,萬一……”
“怕什麼?”吳墨打斷他,笑得雲淡風輕,“有唐烈在,誰能動得了禦書房裡的東西?”
他說這話時,特意看了唐烈一眼。
唐烈麵色如常,抱拳道:“末將定當護禦書房周全。”
吳墨點點頭,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寒芒。
當日午後,他帶著大隊人馬浩浩蕩盪出城。隊伍裡有太監、宮女、禁軍,陣仗大得生怕彆人不知道皇帝走了。
馬車在官道上顛簸,吳墨靠坐在車廂裡,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那兩塊玉佩碎片。
他當然冇去狩獵。
天黑之後,他換上一身黑衣,悄無聲息地離開營地,禦空而行,不到半個時辰就回到皇城,潛伏在禦書房外的暗處。
更夫敲了三更鼓。
夜色沉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禦書房的窗戶忽然打開一條縫,一道黑影閃了進去。
吳墨屏住呼吸,悄無聲息地貼近窗戶,透過縫隙往裡看。
那人身材高大,動作熟練,一進門就直奔龍案後方的暗格——那是吳墨存放物品的地方。
正是唐烈。
他蹲下身,手指在暗格邊緣摸索了幾下,哢嗒一聲,暗格彈開。
唐烈伸手進去,翻出一個錦盒,打開一看,臉色驟變:“空的?”
“當然空的。”
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唐烈猛地轉身,就看見吳墨靠在門框邊,手裡晃著那兩塊玉佩碎片,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以為我真去狩獵了?”吳墨走進禦書房,順手關上門,“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著急了。”
唐烈臉色鐵青,死死盯著他:“你怎麼知道的?”
“你每次出現,都有人在死。”吳墨一步步逼近,“何進忠見你那天晚上,他本來要跟我說暗月的事,結果第二天就死了。我抓趙明,你正好出城,讓人跑了。現在我想查玉佩碎片,你第一個跳出來要鎮守禦書房。”
他停下腳步,直視著唐烈的眼睛:“你不覺得,這些巧合太密集了嗎?”
唐烈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陛下果然比我想象中聰明。”他緩緩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可惜,還是太晚了。”
吳墨瞳孔一縮,身形暴起。
但他還是慢了半拍。
唐烈仰頭將瓷瓶裡的液體灌進嘴裡,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七竅滲出血絲,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摔倒在地。
“你……”吳墨衝過去掐住他的脖子,“解藥呢!”
唐烈嘴角抽搐著,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你鬥不過……‘他’的……”
“他是誰!”
“師尊……大人……”唐烈的眼神開始渙散,聲音越來越弱,“你到底……還是來了……”
“誰!到底是誰!”吳墨怒吼著,灌入內力想要保住他的命。
但毒藥太快,也太烈。
唐烈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吳墨鬆開手,深呼吸了幾口,才壓下心中的怒火。
他站起身,重新審視著禦書房裡的一切。唐烈翻找過的暗格被他打開,裡麵除了那個空錦盒,還有一封被揉皺的信。
吳墨撿起信,展開。
信上隻有一行字,字跡端正,透著一股淩厲的殺氣:
“棋子已死,棋局繼續。——師尊。”
吳墨死死攥著信紙,指節發白。
師尊。
這個稱呼像一把刀,紮進他心底最深的恐懼。
十七年邊疆生涯,他隻見過師尊三次,每次都是對方主動現身,每次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指點迷津。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是被隱世高人們在守護,可現在想想——
那些指引,那些點撥,那些恰到好處的出現,真的隻是巧合嗎?
還是說,自己根本就是被人精心培養出來的棋子?
從出生起,到廢太子之爭,到邊疆十七年,再到回京當天子,每一環都像是被精心設計好的。
吳墨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
七歲那年,師尊第一次出現,教他修煉功法。
十歲那年,師尊教他權謀之術。
十五歲那年,師尊告訴他,他註定要成為九五之尊。
自己一直以為,這是命運的饋贈。
可現在他才明白,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不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棋局罷了。
而他吳墨,隻是棋盤上的子。
不。
他睜開眼,眼神變得銳利。
就算是棋子,他也要掀翻這盤棋。
禦書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吳墨迅速收起信紙和碎片,將唐烈的屍體拖到屏風後麵,同時看向門口。
“皇上?”
是小圓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擔憂。
吳墨心裡一凜。
她怎麼會在這時候出現?是碰巧起夜,還是……另有目的?